盧定濤停下車,回頭關照坐在後座的夢姨:“媽,感覺不舒服嗎?”
“我很好,”夢姨的聲音有些疲憊:“你接著開。”
盧定濤沒有依言繼續行駛,而是拉起了手刹,利落地下車去小賣部買了幾袋熱豆漿,拉開後座的車門,抬手試探母親額頭的溫度。
夢姨坐直身子,開口道:“那地方很遠吧。”
“不遠,有熟人。”盧定濤溫和地回答,語氣不像是兒子在安慰母親,倒像是年輕的父親在哄易受驚嚇的女兒。
“你怎麽上班?”夢姨又問,她緩慢地牽動嘴唇笑了笑,不等兒子回答便戳破了他之前善意的謊言:“你又辭了工作,我猜得到。”
“時代變了,”盧定濤坐回駕駛位,用盡可能輕快的口氣將這個問題帶過:“很多年輕人都不再駐守同一個崗位。”
“你是怕連累人。”夢姨也笑了:“你從小就不讓人操心,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我啊,是被你爸跟你兩個男人,慣成這樣的。”
直至盧定濤重新發動了汽車,夢姨才再度開口:“我可能知道,事情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什麽事情?”盧定濤眺望前方的紅綠燈,似是漫不經心。
“你爸爸,”夢姨的聲音很平靜:“年輕的時候就愛做善事,我們剛剛交往的時候,他年年都去參加無償獻血,還加入過野生動物保護組織,他特別喜歡動物,尤其是爬行動物類,假期裏還跟隨學校社團,專門去考察過一趟雲南邊境。”
“可是他有一個很奇怪的地方,他從來都不生氣。他要求自己做個一等一的好人,卻從不指責任何人,哪怕是聽說了很殘忍的事情,他也不和別人一起罵壞人。”
盧定濤回道:“我爸也跟我說過,他信儒學,‘厚己而薄責於人,則遠怨矣。’這是孔夫子的原話,我至今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