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曆史的簡化敘事
王堯:我注意到,近年來你在重新閱讀中國典籍。我由你的寫作,包括讀《暗示》,感覺到你這幾年讀書是由西轉中,或者試圖能夠融通中西的某些方麵。以《暗示》為例,你提到的典籍就有《二程遺書》、《淮南子》、《論語》、《孟子》、《荀子》、《墨子》、《禮記》、《左傳》、《世說新語》、《易》、《六祖壇經》等。這是否意味著你在重新理解中國思想文化?
韓少功:這個興趣在八十年代後期就有了,但當時由於工作忙的原因,精力有些分散,沒有好好地補上國學這一課。我雖然畢業於中文係,但底子薄,上學時的課程安排也不夠理想。要知道,那時候我們七七級學生還得批判流沙河和丁玲,還用一些“文革”時期的教材,直到三年級、四年級時才有所改變。
王堯:在當時的大學製度中,課程的安排除了意識形態原因外,也與對中國傳統的認識宥關。五四新文化運動以來,如何對待傳統一直是個問題。說“傳統”也許太大太泛了。八十年代文化熱,有各種各樣的觀點,而且言必稱孔子孟子莊子,其實我們對傳統文化知之甚少的局限在文化熱中暴露出來了。
韓少功:任何傳統都充滿著內部的差異和矛盾,就像我們每一個人,也常常同己過不去。孔子主張“謀道不謀食”,一會兒又說“學也,祿在其中”,還是惦念著錢。一個人尚且這樣,說話沒個準,何況一個學派,何況一個文化傳統呢:所謂“傳統”是這麽大,文史哲,儘佛道,從先秦發展到晚清,實在是千差萬和千變萬化所以我們談傳統經常隻是大體而肓,是簡化的敘事。
王堯:從寬泛的傳統具體到中國的經典文化,我們就發現,中國典文化並沒有在故紙堆中死去,我們今天11生存以及我們的界觀都與經典文化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至少,它是我不得不背靠的思想資源另外,重返經典也與當前的知識危機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