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的尖叫》中的衛慧顯得還不太成熟。像這樣的句子:“她用她的身心分開白天和黑夜,用她的天真和陰影塗抹她的愛與恨”,“她義無反顧地酗酒……她的一連串類似社會渣滓的惡質化行徑……她在地鐵站裏像個小火藥桶一樣跟人打架,她在我的腦子裏留下了子彈般呼嘯的印象”等等,都不太經得起推敲,使人感覺到她寫得太快了似的(這種現象在《上海寶貝》中已有所減少)。人物的行為有點像外國影視和小說中的老套(向前來調情的日本老頭身上潑酒什麽的)。小說中相互並行的兩條線索是朱迪和小魚及阿慧(我)和皮皮的戀情,用筆者的框框來套的話,這兩種戀情相當於“純情”和“痞”。作者有意識地將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戀情解釋為同一件事的兩麵,她明確地說朱迪和“我”“有一種奇怪的牽連,她就像我的一個影子,帶著我的潛意識裏模糊的抽搐在另一個層麵上存在、延伸。我總是可以在空幻的狀態下從她的臉上看見我自己。”實際上,朱迪是表麵上“痞”:一身“朋克”打扮,混跡於下層社會,常常有一種自發的暴力傾向,但骨子裏極為天真和純情,對愛情充滿幻想;“我”則是恰好相反,表麵上溫文爾雅(朱迪稱她為“雅皮美女,意**女皇”),內心卻滿不在乎地聽憑情欲的支配,滿足於在前情人與別的女人結婚後繼續和他**,並為自己對他保有持久的吸引力而沾沾自喜。盡管如此,“我”卻對朱迪的純情抱著極大的同情,並禁不住要以她的保護人自居;隻不過“我”對這種純情的通常結局看得太透了,於是在自己的私生活上就采取了王朔式的“遊戲人生”的態度。正是這種態度形成了(郜元寶先生所謂)衛慧的“硬派風格”(其實類似於王朔的“我是痞子我怕誰”),使“我”刀槍不入,對各種麻煩都能應付裕如,但表現出來卻又是風度迷人、教養十足、徹底女性化(“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