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靈魂之旅

“意**”與“皮膚濫**”的這種“理一分殊”的“辯證結合”,在章永璘毅然決然地、深思熟慮地、有計劃有預謀地去嫖妓時便發揮到了極致。事前,他如臨大敵,竟然用上了一條毛主席語錄:“既來之,則安之,自己完全不著急。”並給自己找出了意識形態上的理由來壯膽:“你知道你在開始反叛,你要努力掙脫三十多年來給你施加的影響和教育。但你無力,你隻能用墮落來表現超越,用墮落來表現你的抗議。因為一切美好的詞句,那些高尚的誘人的語言,都被批判者所壟斷。你要越出批判者的規範隻有墜到泥坑當中去。沒有別的出路……”他還引用另一位詩人的話說:“隻有在中國變成一個大妓院時,中國才能進步!”(第239頁)好了,夠了!來試試身手吧!可是不行,他決不能像真正的嫖客那樣一上來就動手動腳。“你怎麽也要想些話來說,為了**而**,把**僅僅限於動作,這不是你的習慣。在**上你是個抒情詩人”(第240頁),“你要加強**前的抒情性,你說:‘你很像我的一個女朋友。’雖然你並沒有從她的眼睛裏、從她的臉上找到你任何一個女朋友的影子。‘是嗎,那很好。’”

你感到她的語言和她麵孔的表情都是平板的。在她有力的手下,抵製了你的移情性。你越來越覺得自己隻不過是一個物件。一會兒,她俯下頭,又要動用她的舌頭。你閉起了眼睛。正在這時,“砰!”你聽見了一聲槍聲。(第241頁)

你便清醒地意識到你再也沒有能力和她**了。(第242頁)

章永璘抽出一百美元鈔票賞給姑娘以免她瞧不起自己,這更顯出他的猥瑣渺小和可笑。這真是丟盡了臉麵,丟盡了他那一套一套振振有詞的辯證法的臉麵,丟盡了高深莫測的中國文化的臉麵。他隻有“仰望蒼天,用中國話大聲地喊了一句:‘完了!’”(第243頁)事實證明,“我既喪失了墮落的能力,也喪失了進入另一種生活方式的能力”(第246頁),證明中國即使變成了一個“大妓院”,中國也不能“進步”,證明“意**”一碰上真正的“皮膚濫**”就不堪一擊,全線崩潰,就暴露出一直被玄奧雲霧遮蔽著的**。但章永璘把這場慘敗的原因歸結為“那顆子彈早就射進了我的大腦”,即歸結為他年輕時代所受到的外部心理創傷,而不承認這是他作為一個中國文化人與生俱來的本質的孱弱,這隻不過是為自己能夠再次在“愛國主義”的旗幟下強充好漢、自欺欺人而放出的煙幕。正如阿Q一樣,他甚至有點讚美起那“槍聲”來了,因為它既給他帶來恐懼,也給他帶來興奮,使他終生具有“活力”,乃至保持了令西方人羨慕的“標準身材”(第247頁)!但他畢竟比沒有文化的阿Q聰明,直到他在馬纓花那裏試圖給自己的故事畫上一個圓圈時,他也因為未能真正做到自圓其說而對自己、對這個世界深感歉意。“這時我想請求誰原諒,也想我對別人同樣應該寬恕,但是我想了半天仍然不知道我錯在哪裏和別人有什麽錯。”“別再譴責我吧!即使是將來槍手自動地或被迫地放下武器(我並不敢抱這樣的希望),我也會把一個血窟窿還回去,因為那顆子彈始終壓迫著我的一根腦神經。”(第248頁)就是說,即使不再有外來的迫害,他也注定要自己迫害自己了,誰還忍心去譴責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