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靈魂之旅

害怕孤獨除了體現在性觀念上外,就是體現在政治生活上。“一個男人總是隨時隨地麵臨著兩樣東西的進攻:一個是女人一個是政治。”(第170頁)這是章永璘數十年苦難生涯的總結。書的第四部寫到章永璘在美國聽到他的小說在大陸又受到批判的消息,他嚇壞了。“他現在盼望著身邊有一個人。隻要一聽到‘受批判’,第一個條件反射是立即有一股冰涼的孤獨感淋遍全身。”(第169頁)受批判就是受孤獨,要愛一個女人就是要求自己孤獨地向一個女人突進,這兩者都是同樣的可怕,比死還可怕。所以“‘文化革命’中中國人竟然如此殘暴、如此荒誕不經,多半有性壓抑的原因。”(第177頁)不同的是,性壓抑在現在已經可以通過逃到西方的觀念,甚至西方女人的**來解除,政治上的“恐獨症”卻是任何外來文化所無能為力的。章永璘在和女電影演員重逢時說:“‘我們’是誰?我們是‘被搞亂了的一代’。”他是在重複女演員的話:“我們的思想被搞亂了,生活被搞亂了,好像連上帝預先給我們安排的命運都被搞亂了!”但什麽叫“搞亂了”,書中始終沒有交代。其實,“搞亂了”就是回複到了原點、混沌,就是你我不分、生死不分、人鬼不分、人與物不分,全都互相摻和、攪混。“你被‘搞亂了’你也‘搞亂了’別人”,“墓地其實就是再生之地。這樣想你便會感到這個世界上並無什麽罪惡可言,所有的罪惡都功德無量。”(第213頁)“原來在這裏完全沒有人為的規範。”(第177—213頁)哪怕是一棵樹,也隻有用鐵絲網圍起來才能幸免於他人的幹擾和侵害(第228頁)。所以,“搞亂了”正是每個中國人靈魂中害怕孤獨,總想與別人(也與天地)“同在”、摻和、“我中有你你中有我”的根本傾向。“不是什麽別人喜歡搞中國人而是中國人喜歡別人這樣搞他們,就像孩子喜歡有人把他陡地拋到空中,又陡地悠到**。”(第218頁)有的人寫檢討有癮,就是指望通過誠懇地痛罵自己,而再次從**被悠到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