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以唐寫本出現的南朝《世說新語》乃風流之寶典,名士之奇書。全書卷帙既混雜浩繁,體例尤堪稱“前無古人”,凡三十六門,一千一百三十條,內容涉及政治、經濟、軍事、文化、風尚,反映了南北亂世的思潮風尚,上層社會的生活麵貌,儼然中古文人之水墨長卷,魏晉六朝之百科全書。但搠其意義,歸根結底顯然是名士風流。因此陳寅恪說它是“清談之全集”(陳寅恪《陶淵明之思想與清談之關係》),魯迅則說它是“一部名士的教科書”(魯迅《中國小說的曆史的變遷》)。善矣大師之言也!該書對於風靡三百年的怪現狀——清談,記載頗為豐富真實,有助於讀者了解當時士人所處的時代狀況及政治社會環境,更再現了這些“社會精英”沉溺其中的舉手投足醺醺醉意。毫無疑問,《世說新語》是研究魏晉六朝曆史文化以及士人心態最值得研讀的一部珍貴文獻。錢穆曾經說過,《世說》一書最重要的是能表現出當時的“時代特性”。每一時代同別一時代不同,正因為各有其特性,能表現曆史特性的書,就是曆史上一部重要的書,清談就是那個時期的曆史特性。(錢穆《中國史學名著》,三聯書店1973年版)
至於《世說新語》的作者,《隋書·經籍誌》、新舊《唐書》及《南史》記載由南朝宋劉義慶編撰,《宋書》劉義慶本傳則沒有提及。而且《隋書·經籍誌》、新舊《唐書》及《南史》記錄書名都是《世說》。宋黃伯思《東觀餘論》說:“《世說》之名,肇於劉向,其書已亡,故義慶所集名《世說新書》,段成式《酉陽雜俎》引王敦澡豆事可證。不知何人改為《新語》。”然而宋朝的晏殊、黃庭堅家本都作《世說新語》,可見此名亦由來已久。我懷疑此書本名《世說》,後人為避免與劉向書同名,故增字以為區別。至於“新語”還是“新書”,或二者孰先孰後,文獻闕如,隻得存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