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紀中國的新文學,固然有其內在的成因,但考察起來,外來的影響是極為重要的。作為新文學開山的魯迅,就直說他的創作“大約所仰仗的全在先前看過的百來篇外國作品”,並說他最初看重小說,想利用小說的力量來改良社會,“但也不是自己想創作,注重的倒是在紹介,在翻譯”,因為那時中國還沒有“可以轉移性情,改造社會”的新文藝,“便自然而然的想到介紹外國新文學這一件事”。
事實上,魯迅的文學活動正是開始於翻譯介紹的。他第一次發表的文字,第一本出版發行的書,都是他的譯作。在北京時期,譯作數量遠遠超過了著作。《呐喊》出版之前,已有九本譯作(包括與周作人、周建人合譯)問世。這一時期譯作的選擇,仍如在日本時注重被壓迫的民族中的作者的作品那樣,還是從中國的國情、民情出發,從是否有利於轉移性情、改造社會出發,“決定應否紹介給中國”。
魯迅翻譯俄國阿爾誌跋綏夫的作品不少,是因為他“是俄國新興文學的典型的代表作家的一人;他的著作,自然不過是寫實派,但表現的深刻,到他卻算達了極致”。魯迅因此聯係到中國文壇:“現在有幾位批評家很說寫實主義可厭了,不厭事實而厭寫出,實在是一件萬分古怪的事。”魯迅對安德烈夫的評價是:“含著嚴肅的現實性以及深刻和纖細,使象征主義與寫實主義相調和。俄國作家中,沒有一個人能夠如他的創作一般,消融了內麵世界與外麵表現之差,而現出靈肉一致的境地。他的著作裏雖然很有象征印象氣息,而仍然不失其現實性的。”對另一位俄國作家契裏珂夫,魯迅注意的是:“往往描出鄉間的黑暗來,也常用革命的背景”,“頗富於諷刺和詼諧”。閱讀魯迅這些與《呐喊》中的創作差不多同步的譯作,往往使我們自然地聯想到魯迅小說的鮮明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