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迅的魅力,對青年學生的吸引力,除他的作品、學識之外,更多來自於他對年輕人向來懷有特別好感的善良誠真的天性。
隨著在幾所高等學校的連續兼課,魯迅與青年的交往日漸增多。一批又一批熱情好學的青年成了魯迅寓所的常客,四處來的書信文稿在魯迅的書桌上聚散。年輕人固然由此受到魯迅極大的影響,魯迅自己的生活也因此發生了不小的變化。原本冷清的寓所熱鬧起來了,原本沉悶的空氣被歡聲笑語打破了。尤其是《新青年》陣營分化之後以及與周作人失和之後造成的精神寂寞、苦痛、失落,在很大程度上得到了彌補。
1925年早春三月,在西三條安定下來的魯迅,正準備在小小的院內栽植紫丁香、白丁香的時候,收到了許廣平的第一封信——
魯迅先生:
現在執筆寫信給你的,是一個受了你快要兩年的教訓,是每星期翹盼著希有的,每星期三十多點鍾中一點鍾小說史聽講的,是當你授課時,坐在頭一排的座位,每每忘形地直率地憑其相同的、剛決的言語,在聽講時好發言的一個小學生。他有許多懷疑而憤懣不平的久蓄於中的話,這時許是按抑不住吧,所以向先生陳訴。
隻讀了開頭一段,魯迅眼前就浮現出這位給他留下很深印象的女學生來:高高的個頭,壯實的身體,每次聽課卻總是坐在第一排,神情專注,又愛發言。魯迅並且知道,她還是學生自治會的幹事,年齡好像偏大些,能力很強,很有威信。
許廣平(1898—1968),自號景宋,廣東番禺人,1923年進入女子高等師範學校(後改為北京女子師範大學)國文係學習
許廣平在信中敞開心扉,直言自己在學校風潮中遇到的想不通的人、事,請魯迅指教。因為她自信自己是一個剛率的人,更信先生比她剛率十二萬分,所以她才盡量地直言,望先生給她真切的明白的引導。信的最後呼請先生拯拔青年的靈魂:“能夠拯拔得一個靈魂就先拯拔一個!先生呀!他是如何的‘惶急待命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