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廣州的第二天,在許廣平、孫伏園的幫助下,魯迅搬進中山大學。
我住的是中山大學中最中央而最高的處所,通稱“大鍾樓”。一月之後,聽得一個戴瓜皮小帽的秘書說,才知道這是最優待的住所,非“主任”之流是不準住的。……
然而這優待室卻並非容易居住的所在,至少的缺點,是不很能夠睡覺的。一到夜間,便有十多匹——也許二十來匹罷,我不能知道確數——老鼠出現,馳騁文壇,什麽都不管。隻要可吃的,它就吃,並且能開盒子蓋,廣州中山大學裏非主任之流即不準住的樓上的老鼠,仿佛也特別聰明似的,我在別地方未曾遇到過。到清晨呢,就有“工友”們大聲唱歌,——我所不懂的歌。
《在鍾樓上》
如在廈門一樣,生活中最大的障礙是言語不通,不過,比廈門方便的是,魯迅這位“外江佬”身邊有廣州人許廣平陪伴,便可以興致勃勃地遊覽觀光了。在越秀山遊覽時,興之所至,魯迅居然從高處躍下,致使足部扭傷,多日行走不便。經魯迅推薦,好友許壽裳於2月間亦來中大任教,魯迅安排與自己同居一室。當晚與許廣平在東堤一景酒家以上好的菜肴為老友接風。次日晚到國民餐店用餐,許壽裳要付賬,魯迅不允,說先由他付過十次再說。第三日至陸園飲茶,往公園遊,至大觀茶店夜餐……吃館子,看電影,星期日遠足旅行,如是者十餘日,豪興才稍減。
魯迅到廣州後,住中山大學大鍾樓內。1927年3月攝
也許是心情非常好的原因吧,廣州給魯迅的印象很強烈,和其他地方比較,魯迅覺得“黃河以北的幾省,是黃色和灰色畫的,江浙是淡墨和淡綠,其他地方廈門是淡紅和灰色,廣州是深綠和深紅”。“廣東的花果,在‘外江佬’的眼裏,自然依然是奇特的。我所最愛吃的是‘楊桃’,滑而脆,酸而甜……我常常宣傳楊桃的功德,吃的人大抵讚同,這是我這一年中卓著的成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