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到“革命的策源地”廣州以後,革命的言詞與口號盈耳充眼,甚至對共產黨人和革命者的瘋狂屠殺也是在“革命”的名義下喊著“革命”的口號進行的。這對於寫過阿Q“革命”和“不準革命”的偉大作家魯迅來說,無疑更加豐富和深化了他對革命的真與假、深刻與膚淺、長久與短暫等問題,以及文學與政治、文學與革命、文學與人民等關係問題的思考。在廣州,他就做過《革命時代的文學》的演講,到上海之初,在發表的為數不多的文章中,就有題為《革命文學》《文藝與革命》兩篇;在一係列演講中,大都圍繞文學與革命、文學與社會、文學與政治等論題發表自己的意見。
這類問題,同時也是大革命失敗後,大部分從革命戰爭前線撤回到文化隊伍中來的作家、藝術家們關注的問題。後期創造社的鄭伯奇回憶說:“大革命失敗後……我們覺得這麽多進步作家聚集上海,大家聯合起來,共同辦一個刊物,提倡新的文學運動,一定會發生相當大的影響。政治革命暫時受了挫折,先從文藝戰線上重整旗鼓,為迎接將來的革命**準備條件,豈不很好嗎?蔣光慈和段可情也有同樣的想法。我們取得沫若同誌的同意和支持,同去訪問魯迅先生,談出聯合的意思,魯迅先生立即欣然同意,他並且主張不必另辦刊物,可以恢複《創造周報》,作為共同園地,他積極參加。我們都非常高興。”
弘一法師(李叔同)書“戒定慧”。1931年3月,魯迅往內山書店,向內山完造乞得弘一法師書法一幅
同創造社結成聯合戰線,是魯迅赴廣州時就有的願望。他在離廣州的兩天前致李霽野信中說:“創造社和我們,現在感情似乎很好。他們在南方頗受迫壓了,可歎。看現在文藝方麵用力的,仍隻有創造、未名、沉鍾三社,別的沒有,這三社若沉默,中國全國真成了沙漠了。”看來,魯迅與創造社在上海聯手,掀起新的革命文學運動的願望,可以順利實現了。12月3日,魯迅與郭沫若、成仿吾、鄭伯奇、蔣光慈、馮乃超等聯名發表《創造周報》複刊廣告,1928年1月1日,又聯名發表《〈創造周報〉複活了》預告。可是,事態的發展卻使魯迅大吃一驚。就在這個月,蔣光慈、錢杏邨等在上海成立“太陽社”,出版《太陽月刊》;創造社編輯出版綜合性理論刊物《文化批判》,兩家的刊物接連不斷地發表長篇大論,在鼓吹“革命文學”“無產階級革命文學運動”的同時,否定五四新文學運動,指名道姓地把魯迅當作批判和攻擊的對象,從而引發了一場延續一年之久的關於“革命文學”的論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