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是血緣最近而頭等重要的親戚。
父親隻有一個胞弟,故而他是我們惟一的叔叔,他在我們家中占據特殊的地位。
星期六的那頓晚飯,總是要拖到很晚。碗筷都擺在桌上了,祖母就是不肯端菜出來。
“肚子餓死了!”孩子們拚命叫。
“再等一息。”祖母站在窗前朝馬路上張望,她在望叔叔,叔叔每星期六晚要來吃飯的。
“九江一定又去逛舊貨店了,先吃起來嘛,小孩子要得胃病的。”母親不滿意地嘀咕著。
“肚子餓死了!”孩子們更起勁地叫。
“再等一息。”祖母固執地說。
母親一般不能太反對祖母的意見,盡管她是書記,在家她仍是媳婦。
於是大家隻好等,總算等到門被節奏很慢的篤篤篤敲響了。
叔叔敲門總是慢慢的,人家再急他不急。
“九江叔叔,我們肚子餓死了。”開門的人肆無忌憚地衝著他喊。
他總是抱歉似的笑笑,慢慢地踱進屋。無論春夏秋冬,他總是穿著褲腿肥大的藍褲子。
祖母顛顛地進廚房熱菜去了。
“九江,我給你提個意見,要來吃飯嘛就早一點,一家子都等著你。”母親說。
“你們先吃嘛,不用等我。”叔叔說話也是慢慢的。
“你說得容易,你問問老奶奶肯不肯!”母親很發火,等他等到這麽晚,連句好話都沒有。
這種遺傳現象是不是有點奇怪?父親很矮,叔叔卻很高,父親感情外露,容易衝動,叔叔卻是副溫吞水的脾氣,似乎沒什麽大喜和大怒,連吃飯都像是在數飯粒,比四歲的鹿鹿吃得還慢。祖母不停地為他夾菜,於是他的碗總是滿滿的。
“夠了,夠了。我在單位裏每頓飯隻要兩塊鹹帶魚半客青菜。”
終於吃完了飯,祖母又把碗底剩的那一點點湯端到煤氣灶上燒得滾燙地端上來。叔叔吃一頓飯,湯要端到煤氣灶上熱三趟。他喜歡吃滾燙的東西,母親常常警告他:“當心得食道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