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人心事:我的情感世界

一個悶熱的夏晚,背下的涼席像被熏烤過似的煥熱,睡不著,心頭莫名其妙地煩躁與不安。

半夜兩點光景,客堂間裏的電話鈴刺耳地響了起來,就像一根鐵釘在鏽了的鐵皮上來回地劃。

不知哪個神經病,深更半夜地叫人不得安寧。我沒好氣地命令小妹去接電話。小妹是話劇團的演員,交際最廣,家中來的電話一大半是找她的。在我看來,演員都有點神經不正常。

“大姐,是貴州來的長途,你來聽!”小妹喊。

母親到北京三妹那兒去了,大姐便成了家中的權威,我無法推脫這個職責。

“喂喂喂響點聲,聽不清!媽媽不在家你是誰呀,慧姨呀!什麽事?什麽什麽?響點聲……”

電話筒對麵遙遠的那一方,傳來很輕很輕的哭泣聲。

“慧姨,慧姨,你怎麽啦?你說話呀!”

“你姨父不行了……貴陽最好的醫院都說沒法治了……我想把他送到上海去治療,要預先聯係好醫院……你一定要幫幫忙呀……”

那麽熱的天,我渾身卻像落進冰窖裏一般的冷,上海醫院病床多麽緊張,母親又不在,我有什麽辦法張羅這一切?

“慧姨……媽媽不在……”

“想想辦法吧,你姨父……不能眼看著他死……”又是一陣哀泣,像一把小鋼鋸在鋸我的心。

“慧姨,慧姨,你別急,容我想想辦法……等天亮了……我給你拍電報,好嗎,”我突然想起這是長途電話。

“要快,要快呀,你姨父已經昏迷了……火車上還要耽擱兩三天……”

“明天,明天我一定給你拍電報!”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答應了她,無論如何不能使她失望的。

放下電話筒,我頭腦中一團亂麻,並不知道該怎樣辦。

慧姨和母親並不是親姊妹。慧姨是叔公的小女兒。

外公雖則是個開明地主的身份,家境並不富裕。外婆的娘家倒是個有家底的富戶,帶來許多陪嫁。外婆是個賢慧女子,什麽都聽外公的。他們夫妻變賣了外婆的首飾,供外公的弟弟(即叔公)到南京去讀大學。外公自覺家中出了個大學生,非常光彩,自己再下田耕作未免失體統,便把田租佃給人家,自己整天讀讀四書五經,抽抽大煙,儼然一副紳士派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