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山河爽朗

一座叫照母的山

遠遠去望照母山,覺得此山雖有龍脊之勢,卻無咄咄逼人的暴戾。它臥在那裏,那麽意味深長,恰到好處。在北部新區如雲圖般回旋著的淺丘地貌中,它如此低調,卻成為眾望所歸的領袖。

每次登照母山,皆逢雨。雨柔腸百結地飄著,像李清照那些來去踟躕的詩詞;偶爾也大顆大顆地灑落下來,如顆粒飽滿的玉米從糧袋裏傾瀉而出。之後,雨驟然而停,山間突然變得澄明。

在兩種雨中穿行,常讓我恍惚,覺得自己會遇到一個人——此山的第一個居民,南宋時期重慶江北縣洛磧籍的狀元郎馮時行。他心事重重地在照母山莊芭蕉樹掩映的月門和長長廊亭間徘徊,像一個孤兒。

人無論多大年齡,失去了母親,都會活得像個孤兒。尤其是男人。他們與母親的聯係在胎腹中已注定:母親是他們一生的守護神,他們也將自己視為母親當然的保護者。

當初,馮時行的母親重病纏身,無法隨他這個朝廷的棄兒到被貶之地——黎州赴任,他隻得將老母托付給妻子與這座大竹林旁的山巒。有感於妻子為他照母盡孝,他把在山上結廬而居的山莊取名為照母山莊,以謝妻子的深情……現在來想象他與母親的那場別離,仍讓人痛得戰栗,並為這千年前的痛再痛上千年。在生離往往意味著死別的古代,歸期是一個多麽縹緲的數字。歸來又如何?麵對的幾乎是物是人非的黯然魂斷。

果然,馮狀元一去多年再返此山時,母已作黃土中人,妻已是兩鬢染霜。奈何不了命運的他,唯有撂開錦衣玉食、紅塵名利,隻求粗糧布衣,依山而居,傍竹而息,為長眠於此的母親守孝三年。

三年,可鑽營多少名與利,富與貴?但這位南宋的狀元郎卻情願這樣虛度,哪怕與母親已陰陽永隔。古人的壽命與今人相論,短了許多,卻肯拿出光陰來擁抱自己的至親摯友和想要的生活,所以,反而比今人活得更深情、更有內心感。後人羨慕加欽佩,便給此山取了一個極富感情色彩的名字——照母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