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花兒”是流行於青海、寧夏一帶的一種民歌形式,像陝北的信天遊和廣西的采茶調,然而卻文靜於前者粗獷於後者。它常用於訴說男女之情,其詞其調都是隨心由境而造,汩汩流自最寂寞最淡泊最寧靜也最熾熱和最激烈的人兒心底。唯其是情感的交代和靈魂的哭訴,是窮困生活與豐腴想象不可言傳的結合,才隻能生長在空寂、荒僻卻遼遠的地方,像那些花……
去青海湖之前,我給一位久未謀麵的女友寫信,在信中我以少女的情懷向她描述了自己關於那座中國第一大鹹水湖的想象。我讓輝煌在南方鄉村三月的油菜花彌漫在八月的湖畔;讓成群結隊的水鳥滑過水麵時掀起琥珀色的幻影,像驚鴻一瞥後的嫋嫋餘音。而湖心是凝重又矜持的藏藍,然後是石藍、孔雀藍、灰藍,到湖邊隻剩下被嬌寵得頑皮的浪花,一簇一簇,雪白雪白的,如果能從高處去鳥瞰,它定會像一隻悲戚的眼睛溢出的淚水——那是一隻走失了的孤兒的眼睛,終日在高原上落寞地凝望著天空,廣袤的湖泊就變成一支有名的圓舞曲——《憂鬱是藍色的》。
一
我到西寧的時候,當地人告訴我說:來晚了,已錯過看鳥的最好季節。告訴我的人是旅館年輕的女服務員,她的臉龐滿月般地舒展和寧靜,一對豆莢眼實在好看,微笑起來下巴就出現一彎生動的美人溝,整個神情像浴過水的月牙兒,單純而親切。這是這幾天我流連在青藏高原常常能見到的女子形象……我就告訴她,我來西寧不單為看鳥,也是來看像她那樣的美女的。的確,對我而言,到一個陌生的地方,除了為一些湖光山色、名勝古跡所吸引,獨具風情的女子更是一道令我折腰的風景線。美麗的女人對一座城市如同清溪之於山嶽,明眸之於龍蛇,想象不出一個充滿醜陋、粗俗的女人的城市將是如何的晦暗無光、平庸而死寂。一位多年前去過重慶的男士,在抱怨重慶山高坡陡行路艱難的同時,卻以更加明媚的語調讚美重慶女人的漂亮,並無意中道出了重慶人口眾多的某種秘史。他說,重慶所以在那樣惡劣的地理環境中掙紮成千萬人口的泱泱大城,或許就是美女如雲能讓男人堅持下來,並且情難自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