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美人鋪天蓋地

下半城的雜草與玫瑰

有時她舞弄著沉重的拖布為打工的餐廳擦拭著油膩的地麵時,就會偷偷地哭兩聲再悄悄地笑兩聲,感到拖地這個動作其實象征著自己的人生:徒勞地來來去去不過是為了把一切痕跡抹去,自己竟是沒有積累的。以前以為已接近的目標,其實宛若卡夫卡筆下的“城堡”,它本身就不真實,也就不在乎你進不進去。自己從一個圈套跑向另一個圈套,既滑稽又無聊……愛蘇在拖地過程中把自己變成了哲人。

愛蘇是我出生於五十年代的姐姐——重慶下半城的雜草與玫瑰。我在七十年代的時候第一次見到她——梳著兩條大辮素麵朝天的美女,她的汗珠也是美的。豐滿而結實的身材足以支付女人的開花結果。我一直想如同張愛玲一樣點燃一爐香,絮絮叨叨為她們說點什麽——這些重慶曾經最真實的美人現在已無處可尋了。可哪有時間讓我去蹉跎,一切都隻 爭朝夕。就這麽快,1977年已成了曆史。愛蘇她們卻與曆史不沾邊,草籽一樣的女人,被風吹到哪裏就在哪裏落腳謀生了。

愛蘇出生的那天正遇上一代人物斯大林的去世,曾留蘇 的父親便為她取了這個別致的名字。躺在產**很虛弱的母親卻為初生的女兒說了句很不吉利的話。她說,這丫頭一出生就遇到哭聲一片,恐怕命不會太好。

愛蘇今天想起母親的話還發寒,說簡直像咒語。在愛蘇以前,母親已生了三個哥哥,之後又添了兩個妹妹。愛蘇夾在眾多子女之間,像一些默然於牆角的蒿草,很難得到父母的陽光雨露。這使從小就不知愛為何物的她長大後很輕易地失足於“愛河”,成為男人掠奪的對象。第一個掠奪愛蘇的是下鄉時的大隊書記,一個強悍、狡黠,有一口蠟黃爛牙的轉業軍人。知青進入大隊部的那天,鑼鼓還沒停息,他便一眼瞅中了愛蘇。他讓愛蘇當上了赤腳醫生,經常借一點頭昏腦漲的小毛病糾纏這個膚色如鮮藕般的重慶妹崽。不多久,整個大隊的人都知道愛蘇是書記的幹妹子,當地民諺“幹哥幹妹子,幹事一輩子。”所以,等於說他給愛蘇蓋上了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