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女子大概名字裏帶水太多,注定命中逃不掉眼淚二字。
我一直對北海女子很不以為然,覺得她們有種眼界狹窄的自負,不求思變的懶散和愚蠢的依附性。而這一切似乎都是因為她們的難言之痛造成的:如果你前麵走著些北海女子,你會為她們窈窕的身段生出許多想法,但當其回眸時,凹眼、高顴骨、扁而肥的鼻翼再加上粗糙黝黑的皮膚,便讓你有種深重的失望。
這些被外地佬戲稱為“貝多芬(背多分)”的女子也不被當地的男人待見,久而久之,她們就有些自暴自棄,漸漸形成前麵所說的種種缺點。然而,有位北海女子卻打破了我的偏見。
她的信是帶著初夏的暴熱氣息到達我手中的。信上說想結識我,這是我在報社當編輯常常會收到的信息,不足為奇。但她的名字卻莫名讓我怦然心動——何潯潯,帶了那麽多滴水珠,音節朗朗而明快,宛如未經化肥肆虐,隻得太陽天然照拂的蔬菜,新鮮又幹淨。
這位銀行裏的白領小姐坐在我們辦公室毫不局促、也不設防,她差不多在幾分鍾內便讓我知道了她過去的曆史。她甚至哭泣,在才認識的人麵前談及心酸家事的時候。我吃驚、欣喜,覺得單純、自然的她也像一顆新鮮、幹淨的蔬菜,令人耳目一新。畢竟,現代社會裏,像這樣不矯情的女子愈來愈少。
等我們成了朋友我才知道,當初,為著交不交那封信她在我們報社門口整整徘徊了一下午。她的本質是個很內向又自尊的女子,生怕我的傲氣傷害她也傲氣敏感的心。聽她講述的時候,一縷強烈的光束正打在她臉頰上,猶如舞台追光把她臉部的每個細節都描繪得無比清晰。那都是些非常年輕的細節。我對這位比自己小幾歲的女子徒然生出憐愛之情來。
小何是合浦女子,就是那個盛產南珠並以“合浦還珠”的典故上過史書的地方。小何家的前麵是一片幹幹淨淨滋潤著珍珠的大海,童稚時的她常蹲在灘上捉螃蟹,水一漫上來就可把一頭一腳浸得光亮動人,小何的膚色在北海妹中出奇的好,人也出奇的機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