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命運的遷徙

十一

這件事情發生在去年春節。雖然我極感興趣,但大半年過後來尋找當時的文字與圖像,顯然是頗費時日的,好在故事發生的地點在濰坊所轄的青州,距離我現在的位置不遠,於是便有了專程前往的想法。與我結伴而行的山東省移民辦副主任小王支持了我的想法。他學的是經濟管理,但在移民如何融入當地社會的問題上,他有著比我更大的興趣。“忠縣這個小夥子叫田秀澤,移民對接時,我和辛主任還去過他老家呢。”小王對我說,“俺們青州那位大姑娘我就不認識了。他們辦喜事的時候,省移民辦專門派了人來,我因為出差在外沒有去成,所以今兒個除了道喜還得道歉才是。”為了確保此行能夠如願以償,小王掏出手機給青州市移民辦的值班人員打了一個電話,請他們設法與田秀澤夫婦取得聯係,如果現在還在趕集,就請盡快回到家裏來。車抵青州,值班人員的電話打過來了,說小兩口兒已經回到家中,剛才他們沒有趕集,而是雙雙在鎮上參加種植與養殖的基本技能培訓。鎮上離青州不遠,村子距鎮上更近。走進村子,我仿佛走進城市而不是走進農村。如此筆直的街道,這般整齊的房屋,我在北方其他農村是不曾見過的。中國昔稱九州,九州之一便是青州,我在想,如果這就是古時帝都留給現代文明的遺韻的話,那麽,如何創造生活,就是這片土地上當今年輕人自己的事情了。

田秀澤果然年輕,今年才二十五歲。他穿一件黑顏色的皮夾克,有些靦腆地站在門前迎候我們。皮夾克並不肥大,穿在腿長的人身上,應該是很精神的。可是他太矮了,隻有一米五八,所以我跟他開玩笑說,你不適合穿皮夾克,不然的話,你連屁股都沒得了。他搓著雙手,笑盈盈地回答我說,就是沒得腦袋也要穿,因為這是她買的,結婚時她送給他的禮物。我見了老鄉都說重慶話家鄉話是一種親情,老鄉們都用同樣的親情來回報我。可是田秀澤不說重慶話,他說的不知道是什麽地方的話,不該卷舌時要卷舌,不該閉口時要閉口,聽起來怪費勁的。“才來一年多,怎麽重慶話都不會說了?”我忍不住問。“會說呀,可是她不準我說。”田秀澤倒顯得理直氣壯,“她要我說山東話,我這不是正在學嗎!”我失口笑道:“用重慶話說,你是耙耳朵。”殊不料他一本正經地糾正我說:“山東話不是這麽說的,這裏把耙耳朵叫做氣(妻)管炎(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