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將軍決戰豈止在戰場

77. 楊伯濤用詩抒兒女情,牟中珩用畫表父母心

功德林大重新關上之後,一切都恢複了先前的景象,柏樹木然挺立,桐樹沙沙作響,三角形地帶依舊一片空曠。人們各自走進自己的胡同,推開沉甸甸的門窗。正午之前,端出綠色的大瓷盆;黃昏之後,躺在大通鋪固定的位置上。

然而,現在畢竟到了開花的時節。功德林後幢花園裏的那株名貴的梅樹,就在國民黨將軍們參觀歸來的當天上午9點鍾,綻出了第一朵梅花。樹葉淡綠、花瓣粉紅,甚是雅豔。這朵梅花像開在國民黨戰犯的心頭,輝映著他們的靈魂,刺激著他們的情緒。

於是,冷清隻能是(或者必須是)這個監獄的外殼,人們在規定範圍內,蓄意發出最大的聲響。走廊上走動的不再是犯人的遲鈍的腳步,而是軍人的堅定的步伐;屋簷下出現的不再是犯人的黯淡的神色,而是將軍的矜持的容光。他們從時代的腳步獲得了節拍,從民族的光輝獲得了色彩,他們的身軀雖然未能離開一座監獄,他們的思想卻已衝出一座牢籠。

其實,並不是每一個麵對世界睜開眼睛的人,都可以發現這個世界的容貌,“心目中沒有生氣的人所看到的宇宙是枯萎的宇宙”。從黑暗王國來到光明人世的國民黨戰犯,曆史的演變賦予了他們每一個人以天生的追魂攝魄的本領,從而在整個功德林的生涯之中,又揭開新的一頁。

在這頁紙的上方,有一首抒情詩:

禍國殃民近廿秋,滔天罪惡往事稠。

得施寬大沐教化,盛世頑石竟點頭。

寫詩人是楊伯濤。這位國民黨五大主力之一的十八軍軍長,素來把個人的修身養性,當作維持自己生命的支柱。這位農民的後裔,他的父輩沒有給他留下一個銅板,卻給他留下一句格言:人不正派,死為下鬼。楊伯濤把這八個字分作兩行,鑲嵌在青天白日帽徽下的領章之上,走遍人生戰場,自詡常勝將軍。淮海戰役被俘之時,幾位解放軍士兵問他有幾個老婆,楊伯濤答曰:“隻有一個。”他以此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