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國民黨將軍們人生決戰的第二個回合中,他們經曆的生活幾乎是一個全新的領域。盡管貼在秦城農場宿舍牆壁上的作息時間表與功德林生活的規律一樣:上午學習,下午勞動(突擊性勞動例外),但是這段時間的學習,已經起了內容的變化。
變化的內容因隊而異。在以後的分工當中,第一隊和第二隊負責大田作物生產,第三隊負責建築修繕,第四隊負責果樹栽培,第五隊負責家禽飼養。如果這片土地上居住的是一百多位土生土長的農民,那麽隻要在分工之後一聲令下,他們挽起袖子就可出發;然而這是一批與農民的本領絕無半點相通的國民黨將軍,離開了盡可充分發揮才幹的戰場,在五雲山下的百畝荒坡上,他們幾乎沒有一分用武之地。正是基於這種現象的承認,從人類生存的意義講,他們開始了從猿到人的過渡。
五個生產隊當中,勞動量最大的是第一隊和第二隊,技術性最強的是第三隊和第四隊。雖然他們的思維都隨著生活內容的變化而變化,但是幅度最大的還是技術性最強的生產隊的人們。
杜聿明嶄新的事業開始了。從頭創建生活,前慮盡可消除,也少後顧之憂,於是這位身負罪孽而又無法擺脫的國民黨高級將領,瀟瀟灑灑地來到了天國的大門。
杜聿明手中的啟開大門的鑰匙是一本《果樹栽培技術》,這是他花錢買的。這把鑰匙雖然是紙做的,但是異常堅硬,遠遠超過了任何一件代替金屬的製品。他這個人就是這樣,隻要認準一件值得幹的事情,就會把全身散亂的神經,重新編織成結構嚴謹的意誌的鋼筋。杜聿明當時創辦機械化部隊的時候,曾以團長的身份,坐在課堂的第一排位置上,聽取關於軍事機械的講學;現在,從他分到第四隊的那天起,又以學生的姿態,坐在荒坡上的人圈之中,聽取關於果樹栽培的學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