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將軍決戰豈止在戰場

100. 既感“天高地厚恨難報,願為統一蹈火湯”,何歎“冠蓋滿京華,唯我獨消瘦”?

圓形的桌麵上,升騰著八菜一湯的熱氣。

張玉珍懂得烹調,她做的紅燒牛肉,得到溥傑的日本妻子的誇獎,她做的糖醋帶魚,得到溥儀的讚譽。邱行湘則站起身來,把人們認為好吃的東西,連續不斷地夾到康澤的碗裏。邱行湘的這個舉動,雖然並不顯眼,但凡是在功德林目擊了他與康澤曾經的“戰爭”的人們,都明白了邱行湘此時的用意。楊伯濤說邱行湘有悔過之心,廖耀湘說邱行湘有感恩之情。楊伯濤則順著廖耀湘的語意、帶著與邱行湘共勉的意思,當即作了一首詩:

特赦再生永回腸,況複殊遇享膏粱。

天高地厚恨難報,願為統一蹈火湯。

悔過之心與感恩之情,在邏輯上可以構成因果關係。對於在座的前國民黨將軍來說,這種關係不僅揭示了他們心理運動的趨勢,而且表明了他們具體行動的意義。所以楊伯濤最末的那句詩的構思,還應該從前時他們以國民黨戰犯之身參觀人民大會堂的時候談起。在繪製著高山族風格的幾何形圖案的台灣廳裏,他們站在一幅描繪鄭成功收複台灣的油畫麵前,重溫了一部悲壯的曆史:從三國時代孫吳派將軍衛溫、諸葛直率甲士萬人,航海到“夷州”,到明朝末年驅逐荷蘭、西班牙殖民者;從日本帝國主義的鐵蹄踏上祖國的“海上走廊”,到杜魯門悍然命令美國第七艦隊駛進台灣海峽地區《開羅宣言》與《波茨坦公告》之後,居然出現了一個《共同防禦條約》,完完整整的華夏古陸便產生了一道人為的裂痕……國民黨戰犯在台灣廳站得很久很久,莫不是隻有在這裏,他們才難以邁開艱難的步履?國民黨戰犯在台灣廳走得很慢很慢,莫不是隻有在這裏,他們才開始追逐時代的足跡?

邱行湘在寓所的壁頭上,貼有一幅中國地圖。杜聿明坐在地圖之下,發表了一番言語:“民族的分裂是我們這一代人造成的,祖國的統一也應當由我們這一代人去努力完成,不能把戰爭的責任留給後人。”邱行湘坐在地圖之下,撰寫了一篇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