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將軍決戰豈止在戰場

7. 訓練班教唱《蔣介石,你這個壞東西》,他又一次麵臨生存危機

同是一個村莊,對於邱行湘來說,不同的四合院有不同的空氣。在清一色的國民黨被俘軍官組成的小組裏,他感到連眾人的汗水也是香的。

這裏,他結識了新的朋友:孫殿英部隊的兩個師長劉月亭和楊明軒,龐炳勳部隊的參謀長賀一吾……蔣鐵雄為他收拾鋪位,劉月亭為他打水盛飯,五十多歲的賀一吾平日不多言談,卻常在他跟前一口一個“邱老弟”。如果說,邱行湘在漫長的官僚生活中,從未感到什麽是滿足的話,那麽,現在他領受了“知足常樂”的快意,懂得了“能忍自安”的哲理。白天,他在學習會上大口地呼吸;夜晚,他在大通鋪上大聲地打鼾,他為自己規定的在近期唯一的任務是,消滅腮部因骨骼突出形成的直角,讓直角隱蔽在弧形的脂肪裏。

奈何在邱行湘的路上,一廂情願的好事並不多。現在,他又到了瀕於窒息的地步。

在早晨集合會上,訓練班教唱《蔣介石,你這個壞東西》。各組人員整整齊齊站在村頭的操場上,用各種神情,各種音調,但基本整齊地唱著:

蔣介石,你這個壞東西……

囤積居奇、抬高物價、擾亂金融、破壞抗戰都是你。

你的罪名和漢奸一樣的……

你這個壞東西,

真是該槍斃!唉,

你這個壞東西,唉,

真是該槍斃!

邱行湘沒有唱。他站在前排中間,低著頭,麵紅耳赤。感情這東西,真是不通自融。蔣介石受罵,邱行湘害臊。他剛剛抬起頭,正碰上李主任的目光,不得不把腳移動一下,用以遮蔽內心的恐慌,躲避對方目光的進攻。而後終於重新低著頭,像截木樁呆呆地立在那裏,一動不動。歌聲越來越大,他發現有人在撞他的肩頭,睨時,原來是身旁的蔣鐵雄已經唱得搖頭晃腦,腳也站不穩了。蔣鐵雄也瞟他一眼,口裏唱道:“就是你、就是你。”節奏愈來愈密,隊列裏左一聲“壞東西”,右一聲“該槍斃”,連他這個沒有張口的人,也覺得上氣不接下氣了。他瀕於窒息的邊緣,其痛苦並不亞於被包圍在彈如雨下的洛陽中學核心陣地。冷颼颼的山風之中,他的額頭竟滲出滴滴熱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