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軍人的土地上,寄托著邱行湘多少個夢嗬。他把炮火連天的戰場,當作尚存在心底的一塊聖地。他把他的青春獻給了他親愛的國民黨,他希望國民黨亦能恢複青春,把衝鋒的信號彈打亮在黃埔村的夜空。
然而,他永遠聽不見槍聲了。他現在坐在四合院地壩裏,聽見的是令他煩躁的蟬鳴以及比蟬鳴更令他煩躁的戰場消息。
——解放軍再克洛陽。毛主席親擬《再克洛陽後給洛陽前線指揮部的電報》。
——解放軍攻克山東濰縣,活捉國民黨九十六軍軍長陳金城。
——解放軍攻克臨汾,活捉閻錫山部第六集團軍副總司令梁培璜。
——解放軍攻克襄陽,活捉國民黨中央常委、第十五綏靖區司令官、特務頭子康澤。
……
在訓練班舉行的形勢講座會上,邱行湘隨著李主任語調的抑揚,產生了坐態的變化。先前他是正襟危坐,豎起了耳朵,現在他是彎腰駝背,垂下了腦袋。於是,他心底的那塊聖地,也就發生了三十度的傾斜。
解放軍對洛陽的再克,意味著在他失守洛陽之後,國民黨軍隊對洛陽有一次重新占領。也就是說,胡璉的十八軍確實進了洛陽城。他現在急於知道的是,胡璉究竟何時進入洛陽陣地?難道偃師和洛陽邊上的槍聲果真是胡璉打的?如果真是那樣,那麽他失守洛陽真是太不值得了!
邱行湘把解圍洛陽的希望寄托在胡璉身上,是基於對胡璉本人的能力與十八軍的實力的充分信任。胡璉在邱行湘眼裏,堪稱亂世裏的一位冷靜者。一方麵,他對共產黨軍隊的戰略戰術進行過精心的研究。麵對共產黨在全國戰場上的空前勝利,他認為共產黨現在不僅與江西時代大不相同,亦與由防禦轉入進攻的初級階段大不相同,實在需要重新估計。在政治上,他認為共產黨有打土豪、分田地一整套收買人心的辦法;在軍事上,他認為共產黨學會了攻堅戰術。解放軍已經組成了自己的炮兵和工兵,不僅能打運動戰,而且能打陣地戰。另一方麵,胡璉充分信賴國民黨軍隊的裝備。他認為國民黨軍隊美械裝備的一個團可以打解放軍的兩個團,以後又認為對解放軍精銳部隊如二野的三、六縱隊,三野的第一、第八師,則隻能一個團對一個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