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將軍決戰豈止在戰場

47. 黃劍夫獲得平反,黃濟人卻把家宴弄得不歡而散,他需要讀懂別人、詮釋自己

害人蟲由“四人幫”的覆滅,給了邱行湘太多的想象空間,何謂曆史的演變?何謂如夢的人生?又何謂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盡管他的思維沒有結論,但是他在享受思維的過程。隻有到了晚上,夜深人靜的時候,他的想象才會從半空中掉下來,回到現實的土地上。

當天下午,邱行湘收到黃濟舟的信。信中說,他爸爸黃劍夫已獲平反,恢複了革命軍人的名譽,江津縣委統戰部還擬定了具體時間,要為他爸爸補辦一場追悼會。對於黃劍夫的昭雪,邱行湘沒有感到突然,因為類似妹夫這種遭遇的幾位江蘇省政協委員,早在月前就已獲平反,開過追悼會了。他反而覺得小地方抓階級鬥爭總要快一步,而落實政策比起大城市來總要慢一拍。當然,外甥的來信,即便是遲到的喜訊,也讓邱行湘輾轉反側,夜不能寐。多少年來,對妹妹邱行珍的牽掛,對五個外甥的擔心,不知伴隨他度過了多少個不眠之夜,而在這個夜晚,他忽地有了一個無法遏製的願望,那就是生不能見人,死也要見墓,他必須到江津去!

到了江津,邱行湘終於見到了邱行珍。三十年後的重逢,兄妹兩人禁不住抱頭痛哭,老淚縱橫。前來參加黃劍夫追悼會的人,比邱行湘想象的要多,他們多為黃劍夫當年在國民黨軍隊時的同僚,有的是起義將領,放下武器後或教書或從醫或務農或經商,有的是重慶和貴陽戰犯管理所的獲赦人員——他們也是最後一批出來的。還有一位來自河南,他是當年黃劍夫的勤務兵,千裏迢迢趕來,連路費都是向親戚借的。邱行湘沒有想到,成都軍區副司令員韋傑也派來兩位解放軍軍官,他們以軍區的名義寫在花圈的挽詞是:黃劍夫同誌千古;以韋傑個人的名義留在花圈的落款是:您的學生。

邱行湘也終於見到了他的五個外甥。黃濟舟在南京大學念書時,他見過好幾次,黃劍夫的這個大兒子現在已是重慶煤礦設計研究院的工程師。大女兒、小女兒他還是在她們孩提時代見過了,前者現在大巴山萬源縣教書,後者已遠嫁北京通縣,依然在那邊當知青。二兒子黃濟人的知青生涯倒是結束了,上山下鄉長達八年之後,他參加了1977年剛剛恢複的高考。他考得不好,加之家庭出身更壞,所以隻考上了內江師專中文係。念書不到一學期,他的父親獲平反昭雪,於是請假回到江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