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有何德何能,竟能擔當如此大任,享受這般殊榮?”1978年3月,杜聿明當選為第五屆全國人大代表、第五屆全國政協常委時,麵對記者的提問,他作了這樣的回答,“所以我知道,我代表的不是個人,是所有的文史專員們。”杜聿明的代表性,其實已經顯現在社會活動中了。早年英國元帥蒙哥馬利訪華、美國總統福特訪華,在人民大會堂的宴會廳裏,總能看到他的身影。不過,那不是杜聿明的本意,用他告訴妻子曹秀清的話說,奉陪末座也就罷了,問題是我坐在那裏,眾人的目光中,我不過是擺在那裏的一件古董。
現在的情形大不相同了,杜聿明走進人民大會堂的時候,那裏有他法定的位置,如若出席的是全國政協會議,他的位置還設在主席台上。用女兒杜致禮告訴他的話說,中國的人大代表,相當於美國的國會議員,一個議員的權力與地位,是萬人所不能及的。權力與地位,杜聿明不感興趣,在退出曆史的舞台後,能夠步入現實的舞台,參政議政,共商國是,這倒是他願意做的事情。
事與願違的卻是因為杜聿明的全國政協常委的職務,需要享受副部級的待遇,於是,他舉家離開了與宋希濂合住的四合院,搬進了崇文門附近的部長樓。部長樓是一幢高層公寓,讓杜聿明頗感不適的倒不是不沾地氣,四肢無力,而是他的隔壁鄰居不是別人,正是擔任著全國政協常委的我國著名數學家華羅庚。為著不影響對方的工作與休息,杜聿明再也幹不了他的木匠活,以免發出一丁點兒聲音。
文史專員辦公室實行了彈性工作製,也就是開會必須參加,平時可來可不來。杜聿明堅持每日上班是因為失去了業餘愛好,殊不料有失必有得,他的辦公桌上的稿紙正以驚人的速度增高。《遼沈戰役概述》《淮海戰役始末》,兩篇文章六萬餘字,便是他在一月之內完成的。有了文章,就有了底氣,那日開會,杜聿明發言說:“文史專員,顧名思義,就是專門寫文史的人員。所以,每位文史專員都要履行職責,盡量多寫,為近代史的研究,做出我們的貢獻。”他表揚了沈醉和文強,說前者“寫完戴笠寫鄭介民,寫完鄭介民寫毛人鳳,可謂筆耕不輟,著作等身”;說後者“寫完孫殿英寫胡宗南,寫完胡宗南寫湯恩伯,堪稱後來居上,文史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