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強把自己喻為老中醫,意思是越老越有活幹。他要幹的活確實不又少,他想幹的活那就更多。早在80年代中期,1975年獲赦以後去美國定居的原國民黨國防部第二廳少將副廳長沈蘊存,就把段克文的《戰犯自述》寄給文強。文強把這本書帶到文史專員辦公室,然後以學習組長的身份,召集了一個必須具有軍統身份的文史專員方才有資格參加的小型座談會。
文強先翻開這本書的扉頁,把沈蘊存寫在上麵的話念給大家聽:“段克文小子的狂吠,損害不了共產黨改造政策的偉大勝利和重大影響!”然後開宗明義地說,“段克文是軍統係統獲赦人員當中的敗類,他這本書的內容大家都知道了,你們看如何應對才好呀?”董益三一巴掌拍在木椅的扶手上:“真他媽的胡說八道!恩將仇報的家夥,這不把我們的良心也給賣了嗎?”“是呀,是呀,一顆耗子屎砸了一鍋湯!”沈醉一屁股坐進沙發,“現在好了,人家會說,不,要是換成我,我也會說:這幫老家夥喝足睡夠了還整天豬不是狗不是的,其實呀,一個二個都是些活不耐煩了的東西!”文強用鋼筆敲敲桌子:“現在不是聲討大會,我要大家找到應對方法!”
董益三猛地扔掉手中的煙蒂:“那就揭露他!文大哥,段克文是我們過去軍統局的少將專員,如果我沒有記錯,他那個少將軍銜來路有點兒不正吧?我是解放前兩年聽你隨從參謀說的。”“哦、哦,你倒把這件事給我提醒了!”文強拍了拍後腦勺,“我在北平當軍統局北方區區長那陣,段克文是我的上校科員。有次我回南京,他竟在我的隨從參謀的辦公桌上偷蓋了我的私章,然後自己填寫了一張標明是少將軍銜的便條,當夜投奔到東北行營主任熊式輝那裏。”說著說著,文強的眉心隆起一個疙瘩,“不過,揭露段克文這樣的事情,和駁斥他的《戰犯自述》,又好像沒有多大的聯係。我在想,如果要針鋒相對的話,一是由我們有軍統身份的人寫文章,二是也寫監獄生活。反正他寫他的,我們寫我們的,大家意下如何?”沈醉搖搖頭:“我們的監獄生活,黃濟人不是寫了本《將軍決戰豈止在戰場》嗎?已經寫過的東西,沒有必要重複。”“那倒是兩回事。黃濟人寫的是戰犯群體,有嫡係,有雜牌,而且主要寫的是軍事將領。”董益三又點燃一支煙,“我們這本書隻寫軍統係統的戰犯。軍統特務的改造既有針對性,還有特殊性,如果寫得好的話,更有可讀性……”小型會議總算有了決議,達成共識。至於誰人執筆,沈醉說他文債太多,董益三說他病痛不少,最後確定由文強操刀,年內殺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