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德林又來了一位客人,這位中第個子、臉圓身胖的國民黨戰犯,是乘飛機由重慶來到北京德。他在西苑機場上,受到了功德林管理員的迎接。他就是國民黨川鄂綏靖公署中將主任宋希濂。
宋希濂是湖南湘鄉人,字蔭國、黃埔一期生。他在西南戰役被俘後,關押在重慶磁器口小歌樂山北麓四川軍閥白駒修建的香山別墅(即白公館)樓上正房裏。他在白公館裏所住的房間,正是當年國民黨“中美合作所”囚禁共產黨新四軍軍長葉挺的地方。和他同房間的國民黨戰犯,有國民黨四川省主席王陵基、國民黨四川省黨部中將主任曾擴情、國民黨軍統局西南特區少將區長徐遠舉、國民黨軍統局西南特區少將副區長周養浩、國民黨軍統局雲南站少將站長沈醉。
重慶歌樂山山清水秀,鬆柏滴翠;白公館樓台花榭,環境幽雅。倘若不是國民黨在這裏布下了漫山的鐵絲網,布下了彌天的恐怖,這裏應該成為一個風景區。新中國成立後,這裏雖然也作監獄使用,卻並不影響人們對歌樂山的向往——這裏發生過一個笑話:歌樂山下有一個農民,他看見從白公館樓上依次下來的人,一個個穿戴整齊,走在地壩中間,排隊做操;他又看見這裏拉進去的是豬肉,扔出來的是蛋殼,於是忍不住上前打聽一下這究竟是什麽單位。這裏的管理員告訴他這是一所學校。他問這所學校需要什麽樣的條件才能進去。管理員說他一輩子也沒有這樣的條件。他急了,說他今後可以爭取呀。管理員也急了,勸他趁早死了這條心吧。
白公館的國民黨戰犯都知道這則笑話。可是宋希濂當時並沒有笑。
——非但沒有笑,宋希濂在剛踏進白公館的時候,他對落在共產黨手裏的花草都是怒目而視的。其實,他早年在湘鄉進程潛辦的學兵隊的時候,就參加了共產黨。1927年蔣介石發動“四一二”政變,血腥屠殺共產黨人的時候,他退出了共產黨。以後程潛保送他去日本留學,留學回國以後隨張治中組建作為蔣介石的禦林軍的教導師(最後變為教導軍),從而成為共產黨的凶惡的敵人。相對的,共產黨也成為他所憎恨的仇人。當時在記者進白公館為他照相的時候,他是困獸猶鬥,破口大罵。記者還沒有來得及按響快門,他就用力地把頭扭開。及至記者們動了腦筋,在他的兩側各站一位攝影師,他的頭往哪邊扭,就按響哪邊的快門。就這樣,一張國民黨戰犯宋希濂的照片,足足折騰了一個小時,直到第六次拍照方才獲得成功——其實也不成功——作為照片來說,他的陰沉的表情顯然掠去了他本來挺俊氣的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