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將軍決戰豈止在戰場

34.

陳長捷對《資本論》的頂批叫文強大吃一驚,他停止了唐詩宋詞對身體的療養,開始了馬列經典對靈魂的急診

文強在四年時間內住了三次醫院。他患有淋巴結核。文強高且瘦,脖子長而細。平日他的脖子就從來沒有圓過,現在一個連一個的疙瘩,更是像長在他暴露在脖子兩側的青筋上。他隻得躺在複興醫院的手術台上,接受開刀。

這位當年淮海戰役中的國民黨徐州“剿總”副總參謀長,此刻倒顯露出軍人的氣質。雖然注射了麻醉劑,但畢竟有些知覺,當醫生用刀劃破他脖子上的疙瘩,開始將其中的黃膿往外扒的時候,隻見他咬著牙,淌著汗,鼓著眼,伸長脖子,一動不動,半聲未哼。就這樣,他配合醫生完成了一次成功的手術:不僅把他的淋巴腺割了,也把他的扁桃腺割了。以致他百病全除,健康如初,平日連感冒也不容易患。

養病之中,陪同他住院的管理員問他需不需要看書,如果需要的話,又想看哪方麵的書。文強對共產黨治好了他的病,是充滿感激之情的;誌願軍在朝鮮戰場上的勝利,更使他對共產黨由衷欽佩。所以他回答管理員的語句是可以認為發自其肺腑的:“醫生治好了我的軀殼,再找一個醫生來治治我的靈魂吧——凡有助於思想改造的書,都行。”

管理員替他請來了一個非凡的醫生——馬克思的《資本論》第一、二卷——這是管理員從陳長捷那裏借來的。

文強接過《資本論》,看見封皮上的“陳長捷”三個字,暗自冷笑道:一個晉軍軍官,有何能耐附庸風雅?帶兵打仗我文強不敢誇海口,舞文弄墨難道輸給你陳長捷不成!

文強在這裏並非出言不遜,他是當年黃埔四期第九次招生八百人當中的第三名。幸虧那時考試不考《資本論》,否則文強隻有名落孫山的厄運——在他的文字水平大大超過當年的今天,他居然從第一頁起就不知馬克思所雲。然而就在他頭暈腦漲的時候,他看見了陳長捷端端正正寫在書上的頂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