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整編後的學習小組裏,盡管都是清一色的從戰場上俘虜過來的國民黨軍人,但是由於沒有陳誠集團的,邱行湘不僅沒有回到娘家的歡欣,反倒增添了生活在陌生環境裏的苦悶。如果說他在先前的小組裏是孑然一身,無所牽掛,匹馬單槍闖人生,倒覺得悠閑自在的話,那麽現在他明白,他必須付出巨大的精力,去應付那些沒有被共產黨消滅掉而隨著人體走進監獄裏來的國民黨官場裏形形色色的東西。在這個意義上,他開始思念起陳誠係的同僚來(其實,楊伯濤、宋瑞珂、覃道善等人,在此前不久,已由北京廣安門轉至功德林,隻不過在另一條胡同裏,邱行湘未能與他們見麵)——因為在他看來,他與他們之間的關係,是無須重新建立的。
邱行湘此間認識的人,隻有宋希濂。1943年陳誠出任遠征軍司令長官的時候,長官部設於滇緬邊境上的彌渡。邱行湘作為遠征軍長官部副官處長,曾由彌渡去相距不遠的大理看望駐在那裏的宋希濂。熟人見麵,表情是自然的、傳統的。邱行湘像當年看望他那樣,向他問候;宋希濂也像當年接見他那樣,向他點頭。邱行湘唯一感到不自然的、反傳統的,是宋希濂對他廉價地露出了笑容。
邱行湘雖然是第一次與陳長捷、林偉儔、梁培璜、文強、沈蘊存見麵,對他們卻是早聞大名的。當然在他們得知洛陽戰役的主將就是邱行湘之後。也表示“久仰,久仰”。
邱行湘唯一碰到的釘子是康澤。
作為一個正規軍人,邱行湘素來不願理睬軍事以外的事情。陳誠時常對部屬說:“國家黨政大事,有領袖負責,大家不必過問。”所以,即令康澤等人搞起來的國民黨複興社活動範圍很廣,差不多整個國民黨軍隊中都有人被吸收進去,但獨在陳誠集團被擋了駕。1933年起任十一師師長的肖乾,早在大革命時代就在國民黨的二十一師裏當了陳誠部屬,他和陳誠關係之深,非他人可及。肖乾有一次到南京,因為他出身黃埔一期,免不了和複興社首要分子、他的同期同學賀衷寒等人應酬往來,因而被拉入複興社,當了一名掛名的幹事。此事為陳誠所聞,大為震怒。適逢肖乾帶十一師在宜黃草苔崗打了敗仗以後,為了激勵軍心,自行頒發了一套旗幟、臂章、番號。陳誠到十一師視察時,發現部隊變了樣,更以為肖乾背叛了集團,於是怒不可遏,立即把肖的師長撤了,代之以副師長黃維。此事使整個陳係格外警惕。邱行湘作為陳誠的老部屬,更是把“軍人不問政治”奉為圭臬,對複興社嗤之以鼻,對複興社書記康澤亦不屑一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