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將軍決戰豈止在戰場

59. 邱行湘和康澤的戰事剛剛平息,與徐遠舉的戰火又要燃起

文藝專欄籠罩著月色,在它之下的批評專欄亦有光亮——毋庸諱言,這裏覆蓋著霜雪——他們把這裏看作北極地帶。

專欄編輯徐遠舉,湖北大冶人,秉性強悍,筆調鋒利,揭發批評,從不顧及人情世故。文強贈詩曰:“人愛種瓜甜,汝愛種椒辣。南人多思舟,北人多思馬。”如此開導之詞,徐遠舉並不心領神會,反倒愈發機警,當仁不讓,成為北極地帶一位堅強的衛士。直到有人當麵稱之為“獵狗”,他仍緊握鋼槍,當然不動,鼓著一雙巨眼說:“笑罵由人笑罵,批評我自為之。”

這天下午,徐遠舉在專欄上發表了一篇批評邱行湘的文章。文章大意謂:康澤體弱多病,血壓尤高,本應受到組長的照顧,可是邱行湘身為一組之長,不僅不顧康澤體內之需,反倒強奪康澤口中之食。這是公然對抗共產黨寬大政策的法西斯暴行,是可忍,孰不可忍!邱行湘通過摧殘他人的身體,使自己在騙取的信任裏獲得營養,充分暴露出其反革命打手的醜惡嘴臉!

這是一段需要補敘的故事。

這天中午,邱行湘挑飯回來,照例先將各組的飯菜分好,然後端起本組的綠色大瓦盆進屋放在桌子上。照例,他應該站在桌旁,再將飯菜分到每一個碗碟裏去。但是他今天略感勞累,於是對眾人說:“今天吃麵片,不分算啦,吃幹吃稀、吃多吃少,大家請便吧。”說罷和衣倒在大通鋪上。眾人圍著桌子,依次盛食。

康澤第一個動手。他的動作是緩慢的:慢慢地盛麵片,慢慢地盛菜葉,慢慢地盛肉末。問題恰恰出在第三個“慢慢地”上麵。邱行湘斜躺在**微微睜開了眼睛,他沒有看見肉末怎樣分布在大瓦盆裏,卻看見康澤握著湯勺的手臂順著盆沿慢慢地畫了一個圓圈。他的眼睛跟著康澤的圓圈旋轉了一周,最終落在康澤手中的瓷碗上。至少他發現這隻瓷碗的藍邊之上,又增添了一道黃邊,而他毫不懷疑這道黃邊的構成物就是肉末。“好吃懶做的家夥!”他在心裏罵了一句,然後閉上眼睛,側過身去。可是他的腦海裏立即出現了康澤的眼睛——平日連看也不看他一眼的眼睛!邱行湘隻覺得有口氣實在難以下咽,這是影響他正常呼吸的嚴重障礙。如果說他早就料到他和康澤的戰事不可避免,那麽這裏倒出現了正麵攻擊的戰機。“打!”邱行湘在心裏大喝一聲,翻身而起,直端端衝到康澤麵前,用手指著康澤手中的瓷碗,厲聲命令道:“倒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