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天人感應,天地同悲!就在成都血案發生的當天午後就下起了綿綿細雨。雨越下越大,越下越綿,到第二天晚上,離成都不過幾十裏地,號稱“水城”的新津,真個成了水城。圍繞著縣城而去的南河、西河以及縣城與舊縣――五津鎮三水相隔的三江中水勢猛漲。入夜以後,古樸幽靜的縣城裏,所有民居、茶樓酒肆旅舍全都瑟縮在唰唰的雨聲中早早關了門。暴雨還在一個勁地傾瀉。天上不時走過驚蛇似的閃電,之後是驚天動地的暴雷。雨因為下得久下得急,以至讓急驟的大雨,在街道上,若幹民居的門前甚至縫隙間跌落,然後匯成一股股跳躍的或大或小的急流,泡沫飛濺地繞過牆角,樹根,石堆;喧囂著,爭先恐後地通過街道或是地下暗溝向城外的南河、西河裏湧去。
夜深了。整個新津城都在風暴雨**中沉睡,隻有新津後街侯寶齋家中還亮著燈。那扇我們熟悉的窗欞上,透出一星暈黃的燈光。燈光剛剛怯怯地透過窗來,瀉到窗前幾株翠竹上,就立刻被黑暗全部吞噬了。
侯寶齋病了。雖然服了藥,好了不少,但頭還有些疼,微燒。他遵醫囑,這會兒躺在**,思想上卻走馬燈似轉著昨天以來的情況。昨天,成都情況陡變,血案發生!他主動要求縋城返回新津,率軍攻打圍攻成都,很受董修武讚賞。因為,這一招相當厲害,猶如對“趙屠戶”一劍封喉;對全省是個示範,對趙爾豐是個相當的震攝。然而,要連夜縋城返回新津談何容易!會後,他帶著楊虎冒雨來在柳蔭巷,找到鄉人侯遠誌。侯遠誌是新津花園人,是他的堂侄,是清軍中的一個小軍官,相當於新軍中一個排長,負責守衛這一小段城牆。在他的影響帶動下,侯遠誌早就秘密加入了新津袍哥,也加入了同盟會。侯遠誌二十多歲,是個很靈醒的人,濃眉大眼,身材勻稱,個子高大,著一身清軍服裝,頭上戴頂傘形紅纓帽,腳蹬一雙顯得有些厚重的靴子,腰挎寬葉戰刀。他們的會談是在街上一家小酒館裏,他在樓上要了個雅間,裝出吃酒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