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津鎮成了兵山一座。然而,上街和下街又是截然不同的風景。上街住的是新軍,這些身著黃軍裝的官兵,像是一群群嗡嗡亂飛的蝗蟲;下街住的盡是用黑紗包頭的巡防軍,他們像是閻王殿裏忘了上鎖,鑽出來的一群群黑煞星。長街上,不僅所有的公共場所,比如靈官廟、學校都被兵們住滿了,就是好些旅舍、茶館也都被強行霸占住了兵。而古鎮上街那座以往鎮長辦公的很有些氣派的鎮所,現在則變在成了占領軍最高軍事指揮機關,門前,戒衛森嚴。
就在清軍占領五津的這天下午,打更匠張駝背被兩個帶刀巡防軍押著,從上街走到下街,傳達占領軍號令。
關門閉戶的五津鎮的居民們,從門縫裏緊張地張望著從門前經過的張打更。雖然,古鎮地處要隘,從古至今沒有少打過仗,但像這樣大的陣仗,他們還是第一次見識。他們都知道,“趙屠戶”這次是動了怒、發了威,不僅要用最快的速度堅決拿下全省同誌軍的橋頭堡新津;而且對侯寶齋、侯剛父子“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這樣的布告貼得遍街都是,布告後都有趙爾豐的簽名。如果侯家老二侯刃還在新津,“趙屠戶”肯定也是要一起拿的。
“梆!”地一聲,步履蹣跚的打更匠張駝背扯起蒼老的嗓子喊:“家家戶戶須知!從即日起,所有人居不得隨便外出,不得以任何形式助侯寶齋一幹匪軍!”,更聲未落,張駝背手一揚,又是“梆!”地一聲,“違者,格殺勿論!”
“知情不報者,定當嚴懲!”張打更又是“梆!”地一聲。金屬的顫音和著張駝背包了一口痰似的嗓音,混雜著波動出去。走在張駝背兩邊的巡防軍,他們腰帶上吊把寬葉戰刀,一手按著刀把,走得大搖大擺,像是螃蟹橫起走路。
就在五津被占領的第二個晚上,五津鎮所門前原先站崗的兩個兵換了――原先,一邊站的是巡防軍,一邊站的是新軍,表明兩軍平分秋色。這晚換來站崗的是兩個身材魁梧的戈什哈,他們這是王琰從成都帶來的。受趙爾豐委派,王琰這天專程從省上趕來監軍。這就不僅標誌著占領軍指揮部換了主人,而且標誌著等級的提升。戈什哈是典型的滿洲武士打扮,裝束類似巡防軍,不過比巡防軍更古典。他們一手按著刀把,一手叉腰,站在門前,目視前方,挺胸收腹,威風凜凜,好像大廟上的怒目金剛。門前的兩盞大紅燈籠,燈光紅浸浸的,像是在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