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8年6月2日薄暮時分。
安國軍政府大元帥張作霖孤身一人,站在中南海邊一棵依依垂柳下,懷著一種慘淡的別離心情,憑欄眺望海子中那座孤島和孤島上那座孤獨的帝宮――瀛台,在蓊鬱的樹木掩映中,這個時分顯得特別的淒惻和陰深。看著困在海子中的瀛台,張作霖倍覺自己現在是多麽孤苦無助,一顆心直往下沉。同已經逼近北京城下的北伐軍打,他肯走打不贏,那就退一步吧?考慮到北伐軍總司令蔣介石也是反共的,日前他向蔣介石伸出了試探性的橄欖枝――發出《息爭議和》電,提出:“凡屬討赤者,雖敵為友”的呼籲,這正中蔣介石下懷,但張作霖這個老牌的北洋軍閥太舊了,太臭了;因為革命力量鉗製,老蔣不敢也不願冒天下之大不韙,同他和解。
按照他定下的時間,今天上午,他在中南海懷仁堂新華宮召集各國駐華使節時宣布,他要回關外一段時間。其實,他是要回去鎮“窩子”,後園不能起火!他已經作好了奉軍撤回關外的準備。會上宣布,他不在京期間,有關安國軍政府的種種大事,由國務總理潘複全權處理……想起會上日本國駐華大使芳澤的訕笑和不懷好意的提問,憤怒混和著沮喪不由湧上心來,像是根根芒刺紮心。
芳澤恍若就在眼前。
懷仁堂新華宮裏,當他對各國駐華使節將有關事宜剛剛宣布完畢,芳澤發難。
“請問大帥!”芳澤霍地站起身來,臉上流露出明顯的幸福災樂禍意味:“據我所知,幾十萬北閥大軍已過黃河,閻錫山指揮的第二集團軍正向北京逼近,安國軍全線潰退。不知大帥有何扭轉局麵的對策?”
他沒有答理芳澤的挑釁性提問,隻是不置可否地,很有派頭地看了一眼旁邊的軍政部何豐林,手一揮,示意這個簡單的問題由何豐林回答。堂堂安國軍大元帥,不屑於降低身份,回答一個普通大使,盡管是日本大使的提問。今天,他在中南海懷仁堂接見各國駐華使節,本身就是一個破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