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使用這一術語隻是出於方便,並不能說它就準確表達了我心目中的那一大類概念。這類概念包括一切可以通過藝術來傳達的概念,它們是腦力活動的對象,因而無愧於思想之名。由於每一種思想或勞力活動都暗示有兩個對象,暗示兩者之間存在某種聯係或關係,因此“關係概念”這一術語盡管言不盡意,但是卻談不上不正確。
凡是能夠表達情感、反映個性的事物,無論是人物還是風景(因為在麵對有生命事物時,特殊思想有同樣有多少明確的表現方法和清楚的實現手段,在麵對無生命事物時,也就有多少方法和手段),凡是涉及這一主題概念和各部分之間聯係的一切,都可以稱之為“關係”。“關係”之謂,不是因為它們通過已知的恒定不變的結構法則增加彼此的美麗,而是因為它們通過特殊的應用,彼此相互闡發,相互提供意義,需要獨特的思想來發現或欣賞,比如,選用某種特別的火紅或可怕的燈光來照亮一件可怕的事物,或者使用由某種純色構成的特殊色調來使大腦適應更精致細膩的情感的表達,另外還有更高意義上的事件和思想的選擇,這種事件和思想既可以形之於文字,也可以表現於畫布,除了必不可少的表現手段除外,本身不依賴於任何藝術手段。在特納的“建造迦太基”的前景中,主要對象是一群玩紙船的孩子。畫中所表現的主要情感成就了其偉大,為表現這種情感,畫家棄忙碌的建築工人或者全副武裝的士兵,而精心選擇這個事件,這種選擇不僅觀看畫作時,值得欣賞,在聽任轉述時,也同樣值得欣賞。畫作的偉大和技法無關;就表現思想、啟迪心智而言,寥寥幾筆鉛筆畫會和濃墨重彩一樣有效。類似這幅畫所表現的思想不屬於任何藝術;它是最最優秀的史詩。克勞德在描繪同樣主題時,往往描繪人們扛著鎖著鐵鎖的紅箱子,帶著嬰兒般的快樂,描繪皮革的光澤和鐵製飾物。這樣的畫不需要動腦子;我們隻能找到模仿痕跡,或者什麽也找不到。因此,特納的作品剛剛構思好,就比克勞德的高明,比後者更有智慧,任何製圖員或藝術家(假如他的對手中有人能夠稱得上藝術家的話)都無力奪走此殊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