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一般對天空都懵懂無知,這真是一件奇怪的事。與造化中的其它部分相比,大自然為了取悅人類,對天空更加用心,目的隻有一個,那就是向人類訴說,教育人類,而人類對這一部分卻最不上心。在大自然的作品中,很多作品除了取悅人類外,還有其它一些更基本的目標,作品的每一個部分都會響應這些目標,但是就我們所知,假如在三天左右時間內,一片巨大而醜陋的黑色雨雲出現在藍天之上,一切都變得濕漉漉的,然後一切又恢複蔚藍之色,直到下一次雨雲當頭,期間早晚的一層薄霧也許形成露珠,那麽天空的每一個基本目標就會得到響應。除此之外,在我們一生的每一天中,大自然無時無刻不產生一個又一個景色,一幅又一幅圖畫,一個又一個輝煌,同時卻又遵守最崇高之美的微妙而恒定的原則,從而保證一切都是為了我們而作,一切都旨在讓我們永遠快樂。[105]每個人無論身在何處,無論距離其它興趣或美之源有多遠,這一切都是為他所做的。了解並且看得見大地上最崇高景色的人寥寥無幾;大自然無疑讓人類時時刻刻都生活在其中;人類因為自己的出現而對這些景色造成傷害,假如時刻置身於這些景色之中,人類對它們就會失去感覺:不過天空卻是麵向所有人的;天空盡管很明亮,但是卻不至於
“太耀眼或太好
以至於不能成為人性日常的食糧。”
天空的一切功能就是為心靈提供永遠的慰籍和提升,使得心靈在渣滓和塵埃中得到淨化。有時溫文爾雅,有時變化莫測,有時令人敬畏,從沒有哪兩個時刻能夠完全相同;其**幾乎具有人性,其溫柔幾乎是精神的,其無窮幾乎是神聖的,就像對凡俗之物免不了要斥罵或祝福一樣,其對我們心中不朽的東西的召喚清晰可聞。然而我們卻對這種召喚從未加以注意,我們從未把它作為思考的主題,而是把它視為和我們的動物感官有關:我們從天穹中,比從我們與野草及蟲豸分享的陽光和雨露中,獲得更多的東西,天空也需要物體,才能讓我們比野獸更明白這一點,上帝的這一旨意也需要物體,才能展現,而我們隻是把這樣的物體看作是一連串毫無疑義、單調的偶發事件,太常見,太徒然,不值得進行片刻的觀察,不值得投以任何讚賞的目光。假如我們在無所事事、無聊之極之際,孤注一擲,把目光投向天空,那麽我們談論的將會是它的哪一種現象?第一個人說天在下雨,第二個人說天在刮風,而第三個人又說天很暖和。在喋喋不休的人群當中,有誰能夠告訴我昨天中午環繞地平線的白色群山具有什麽樣的形狀,擁有什麽樣的峭壁?有誰看到了從南邊鑽出來照在群山頂峰的那道細細的光線,直到那些頂峰融化消失在一陣藍雨之中?當昨天夜裏陽光消失之後,西風像吹著枯葉一樣吹著死氣沉沉的雲朵,又有誰看見了這些雲朵的飛舞?一切都已經過去,沒有人看見,也沒有感到遺憾;假如冷漠曾經消失過,哪怕隻有片刻,那麽它隻能由粗俗之物或者說異乎尋常之物造成;崇高事物的最高特征不是在基本能量的廣闊、凶猛的展示之中得到發展,也不是在冰雹的撞擊和旋風的飄浮之中得到發展。上帝不是在地震和火焰之中,而是在低語之中。地震和火焰隻是大自然愚鈍的較低級的能力,隻能通過燈黑和閃電來處理。正是在寧靜、柔和、和塵同光的莊嚴段落之中,在深沉、恬靜、永恒的事物之中;在那些看到之前必須先尋找、明白之前必須先熱愛的事物之中;在那些天使們每日為我們照料但是卻永遠變化無窮的事物之中:那些從不缺乏、永不重複的事物之中;在那些總是會被發現但是卻隻能發現一次的事物之中——正是主要通過這些事物,大自然才傳授了奉獻之道,提供了美的祝福。這些就是誌存高遠的藝術家必須研究的事物;正是通過把這些事物結合起來,他才能創造出自己的理想,也正是對這些事物,普通觀察者通常才幾乎視而不見。因此我充分相信,就像人們一般都不關心藝術一樣,人們對天空的概念與其說是來自現實,不如說是來自圖畫。假如我們在談論雲時,我們能夠察看最有學問的人大腦中對雲形成的概念,我們常常會發現它由對古代大師們的藍色和白色的記憶片斷構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