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世紀以來,凡是一直受到公眾的讚美因而變得神聖不可侵犯的事物,無不具有某種驚人的優點,這一點毋庸置疑。之所以這樣,不是因為大部分公眾的智力和情感能夠辨別真正優秀的東西,而是因為錯誤的觀點都前後矛盾,毫無根據的觀點都稍縱即逝。因此,一方麵,拒絕應得的榮譽,但是卻提供非分的獎賞,這樣的幻想和情感既沒有足夠的基礎,也沒有足夠的力量,來長時間維係前後一致的證據;另一方麵,在現實生活中,少數人本來就是精於判事,不會朝三暮四,其判事的依據正確可靠,因此他們的觀點將逐漸在人群傳開,並且傳播得越廣,也就越深入底層,直到上上下下都發生變化,然後這些觀點再通過絕對權威,甚至那些無法理解其基礎和理由的地方,也會發生影響。在藝術和文學中,要想取得最高成就,獲得聲譽,就必須始終如一,而不能搖擺不定,因為凡是偉大的事物,都不會專注於任何卑下或野而不馴的能力,因為那樣將是對它的一種侮辱。這一點很容易證明:一個人隻有遇到才智相當或者更高的人,才會真正得到欣賞。不如他的人因為熱心,也許會高估他,或者像常見的那樣,因為無知而貶低他,但是卻總是不能對他做出正確的評判。盡管限於篇幅所限,此處我不想進行證明,但是錯誤的觀點卻僅僅因為數量龐大,就變得正確起來[39],這一過程顯然並不存在。假如我站在皇家畫院的一幅畫旁,前後聽到二十個人讚揚某件鬥篷裏子上某些微不足道的手法或模仿,或者讚揚某隻拖鞋上的緞子,請不要告訴我說他們隻是私下裏欣賞,但作為集體卻對作品不以為然,因為那很荒謬;假如某件作品蘊含最崇高的概念或者最完美的真理,卻因為作品中既沒有用筆技巧,也沒有怪異的表達方法,他們從旁走過時,卻無動於衷,請不要告訴我說他們盡管私下裏嘲諷,但作為集體卻對作品很尊重,或者說這些人隻要有足夠的時間或者允許他們對不同的思想進行比較,憑借其情感和知識就能得出正確的結論,就能弄清藝術中的高尚之處,因為那也很荒謬。這些人解決不了問題,必須為他們解決問題;一開始問題隻能由少數人來解決:作品優點的層次越高,能夠解決問題的人越少。少數人把答案告訴心智上差一等的人,再由後者傳遞給更廣泛、更低級的圈子;每一級都認識到上一級比自己高明,因此畢恭畢敬地接受上一級的答案,直到一段時間後,正確而始終如一的觀點被傳遞給所有人,被所有人當成一種信仰,而且越是看到這種觀點賴以形成的基礎,信仰越不動搖。[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