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囚徒的長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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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祁連山依然是那樣的寒冷,高聳入雲的山峰,披冰戴雪,一座連著一座,綿亙千裏。寒風夾著雪花,從山頭撲入峽穀,像利刃刮著人們的皮膚。天照舊是陰沉著,雲低得舉手就能抓它一把。一麵被戰火燒得殘缺不全的紅旗,迎著山風抖瑟著,發出嘩啦啦的響聲。戰旗的後麵,有左支隊的近千人,他們穿著破爛不堪的衣服,拉著骨瘦如柴的戰馬,相互保持著一定的距離,沒有目的地翻越著冰雪覆蓋的高山峻嶺,迤邐西進。

走在這支隊伍後邊的,是負責電台的同誌們。常浩很久沒有刮胡子了,滿是汙垢的臉上,長出了半寸多長的絡腮胡子,蓋著一層白色的霜花,活像是一位滿麵銀須的長者,如果不看看他那對雖已下陷,但還閃爍著熠熠光芒的眼睛,準會說他是一位花甲老人了;龍海的脖子上,吊著被李奇偉刺傷的臂膀,他那豐滿的麵頰完全塌下去了,從他那痛苦的、半閉著眼睛的表情可以猜出,化膿的傷口疼得厲害,但他一聲不吭,趕著那匹馱著電台的白色瘦馬,一步一步地朝前走著;黑大爺顯得越發地蒼老了,他那消瘦的臉龐上顴骨突起,本來就已鬆弛的皮膚,完全地失去了韌性和光澤,萎縮成核桃皮狀,額頭上那幾道皺紋,又是像用刻刀加過工似的,深深地陷了進去,無法見到底,可他仍然堅強地挽著發高燒、經常處於昏迷狀態中的姚秀芝。他們被山風吹得一歪一斜,相互依偎著向前走去……

姚秀芝已經高燒十多天了,西路軍中的醫生陣亡的陣亡,衝散的衝散,剩下很少的幾位醫護人員,需要照看那樣多的傷殘病員,哪顧得過來呢!再說,沒有退燒的藥品也是枉然啊,她隻有硬撐著。當她病得昏昏沉沉、不省人事的時候,或者看見骨瘦嶙峋的黑大爺攙扶著自己行軍的時候,真是不止一次地想到了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