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的電文指示,就像是一座明亮的燈塔,指引著西路軍這隻在夜海中迷途的航船迤邐西行。“在冰天雪地、渺無人煙的祁連山中,走了整整四十三天,翻過了無數座大小起伏的山巒,徒涉過寒徹骨髓的疏勒河激流,終於從安西走出山口,到達了甘西平川。清點了一下人數,全軍還有九百零三人。”
姚秀芝的高燒早已退了,但長時間的饑餓和困乏,磨難得她已經不像個人樣了。頭發多日沒有認真地梳理,臉上也多是汙垢,瘦得皮包著骨頭,似乎見風就要吹倒了。為了保護她的身體,大家一直要她騎在那匹瘦骨嶙峋的馬上,保護著那部唯一的電台。但是,她不曾想到走出山口不遠,便又進入了世界有名的“風庫”裏,遇上了從未見過的大風。幹燥的風卷起戈壁灘上的沙粒和石子,遮住了當空的太陽,大地頓時昏暗起來,人影距離兩三米就會消失。她伸出雙手捂著臉,任那匹識途的老馬朝前走去。
攻打安西的戰役失敗之後,為了甩掉尾追而來的馬匪,同誌們忘了幹渴,也忘了風沙打在臉上的疼痛,大踏步地向西退去。姚秀芝依然騎在那匹馬上,夾在部隊的中間撤退著。
突然,後麵傳來了激戰的槍聲,姚秀芝轉身一看,隻見戈壁灘上煙塵滾滾,數千名馬匪的騎兵鋪天蓋地地衝了上來。為了確保電台不落在敵人手裏,常浩帶著黑大爺和小李子,不停地催動著那匹馱著姚秀芝和電台的戰馬,提前向西麵撤去。
“遼闊的大戈壁像一望無際的海洋,起伏的沙丘仿佛是洶湧的波濤,灰褐色的沙丘上,長著一叢叢的幹枯了的紅荊和沙柳,空氣中彌漫著幹燥的塵土。我們這支潰不成軍的隊伍,拖著沉重的腳步,踩著沒到腳踝的沙子,一步一步地向西行走。太陽漸漸升高了,戈壁灘升騰起了難耐的暴熱,戰士們張著嘴喘氣,嘴唇幹得裂開了血口,但是一點水也找不到。正在極度艱難的時候,忽然卷來了一陣大風,沙礫在地下流動,回旋起來,似乎整個大地在腳下搖撼,天空中像遮蓋了烏雲,豆粒那麽大的石子都吹到了空中,雹子般地打在人們的臉上,方向失掉了!”幸好常浩帶著指南針,還沒有迷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