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朋友、有良知的人文學者摩羅(本名萬鬆生,江西都昌人,現在北京一家大學供職)曾在世紀之交為北京一家雜誌寫下過這樣一段“世紀留言”:
對於中國人來說,20世紀是一個不得好死的世紀,多少人戰死、餓死、病死、還有武鬥中打死、政治迫害中槍殺而死……對於即將來臨的21世紀,我想說的話隻有一句:希望在新的世紀裏中國人都能自然死亡。算是一個祈禱。
這段對一個行將結束的百年的總結、對一個即將開始的新世紀祈禱的文字,剛好100個字。
這100個字,簡直像100把刀子,紮得人心流血。
100年!100個帶著血光的字,足以讓我們做深長思。
我在想:我們的國家為什麽會踏著血泊:同胞和同類的血泊,走過了這樣一個令人傷心的世紀。
中國,曾經站在世界之巔首先發出了“仁者愛人”的博愛宣言。
“仁者愛人”的思想,最先見於《論語。顏淵》:“樊遲問仁,子曰:愛仁”。據此,孟子引申出“仁者愛人”(《孟子。離婁下》)的話。“仁者愛人”是儒家博愛精神的最高體現,也是整個儒學思想的核心,是儒家人文精神的集中反映。
儒家是把和平或者說是親和看作人類生存和發展的第一要務的。人類之所以需要親和,是由於人的本質所決定的。什麽是人的本質呢?孔子和孟子都說:“仁者人也”。人之所以被稱作人,因為他的本質是仁愛的。
我們從文字構造學上看這個“仁”字:按照《說文解字》對“仁”字的拆解,“仁”這個字是“從人二”。人字旁邊加一個“二”字,這裏麵有兩層內涵:
第一,“從人二”是表明人類一開始就不是孤立的單個存在,換一句話說,人從一開始就是“關係的人”。當然,春秋時代的孔子當時還無法產生“人是社會關係的綜合”這個意識,也不可能從社會關係方麵去把握人的本質,但他有一個非常偉大、非常了不起的發現:人類一開始就是以複數關係而存在的!這個發現真的很了不起,每一個人之外都存在著他人,人隻能在相互依存中才能生存和發展。有一個笑話說,某人做了一個夢,天塌了地陷了,天底下隻剩下他和一個大姑娘還有一個賣燒餅的。他把人與人之間的依存關係抽象並且簡化到最基本的需要上,大姑娘可以滿足他繁衍後代或者單純的性的需要,那個賣燒餅的則可為他提供食物。既使如此簡化,一個人還是要依托他人而存在的。這個故事的結尾很有意思:別人問那個做夢的人:後來怎麽樣了?那人說:太不幸了,那個大姑娘跟上賣燒餅的走了。你看,人際關係又簡化了一步,三個人的世界變成了兩個人。大姑娘跟上賣燒餅的走了,既解決了生存問題又解決了情感戓本能需要的問題。即使又簡化了一步,人還是不能成為單個兒獨立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