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五月,紀曉嵐奉旨,帶領辦書人員再赴熱河。
因校理工作大部分完成,這次隻須督視官吏題簽庋架,相對輕鬆了一些。自入主《四庫全書》纂修以來,紀曉嵐雖屢受恩寵,但活得並不輕鬆。君主的喜怒無常,官場的傾軋排擠,再加上文字獄的刀光劍影,使他感覺到了一種難以排遣的精神疲憊。畢竟已是六十六歲的老人了,他感覺到這種疲倦感越來越強烈,難免有“景薄桑榆,精神日減”之歎。
閑暇的時候,他越來越思念家鄉,思念自己英年早逝的長子汝佶。
如果長子汝佶還活著,他是一定會把兒子帶在身邊,讓他隨自己到熱河來校書的。
紀曉嵐的行篋中帶著汝佶所寫的雜記,翻檢出來,一篇篇讀著,淚水模糊了眼睛。
汝佶本來是個很聰慧的孩子,可惜沒有找到正途。就是這一部《聊齋誌異》的抄本,讓他把功名仕進的想法拋到了九霄雲外。遂一誤再誤,一事無成。他入迷地讀,入迷地抄錄,並且入迷地模仿《聊齋誌異》的筆法,寫了那些借談狐說鬼、誌人誌怪的雜記,他是想用這種方式來表達人生幽微,寄托自己的所思嗎?
現在讀這些雜記,紀曉嵐覺得文字清新,敘事簡繁得體,一些篇章有著很獨特的意味。
其中一條寫道一個不怕鬼的泰安韓某,此人是位大族子弟,以醫為業。有一天深夜,他騎馬到一個患者家去,忽然看見幾步之外,有個巨人高十幾丈。韓某一向膽大,放馬竟走過去,離有咫尺遠的時候,他便揮鞭打去,這巨人頓時縮到三四尺高,蓬頭垢麵,樣子極其醜陋。這怪物的嘴一張一合,發出格格的聲響。韓某下馬揮鞭追趕,怪物動作遲鈍,在地上蹣跚而行,極為窘迫。隨後它的身子縮到一尺高,而頭卻像甕那麽大,好像要支撐不住了,幾乎要摔倒。韓某一邊走一邊追,到了患者的家,怪物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