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曠代大儒:紀曉嵐傳

第二十八章:紙上煙雲 一

自從乾隆五十七年(1792)調左都禦史後,紀曉嵐因為公務常常要住在西苑,所以向他的女婿家借了一套房子,名之為“槐西老屋”。工作結束後,紀曉嵐就到老屋裏吃飯、休息。西苑那地方當時距城數十裏,槐西老屋又十分僻靜,開頭一段時間除了部屬來向他請示公務,造訪的客人絕少,夏天晝長夜短,有大塊的富裕時間,紀曉嵐在老屋放了一個記事冊子,每當輪到值班時,就回憶大家談過的事,並草草記錄下來。若不值班,就暫時擱筆。一些事回憶不起來,也就作罷。不知不覺,寫成四卷,他的孫子紀樹馨將其輯錄為一帙,題名為《槐西雜誌》。

在撰成《灤陽消夏錄》《如是我聞》《槐西雜誌》之後,紀曉嵐不能自閑,乾隆五十八年(1793),《姑妄聽之》四卷又告殺青。這部書的名字取《莊子·齊物論》中“姑妄言之,姑妄聽之”的說法。嘉慶三年(1798),紀曉嵐扈從新皇帝到灤陽,在閑暇之餘,把五年來隨時寫成的片斷連綴成書,成《灤陽續錄》六卷。

這幾部筆記,每完成一部,都迅速被傳抄,來閱微草堂訪他的人越來越多,有文友同僚、同年故舊,也有陌生人,老家河間的一些親戚、朋友來得更多。鄉親來了,不帶別的東西,帶的全是家鄉的土產,最多的是小棗。他們知道紀曉嵐一生不食穀,以肉為食,案頭卻總離不開小棗的。

鄉親們來了,紀曉嵐總是很高興,聊興也最高。紀曉嵐問得最多的是家鄉的故人和舊事。雖然離家幾十年,七十歲之後,他感覺到故鄉的輪廓一天比一天清晰起來。

同朝為官的老朋友也時常來槐西老屋,偶爾大家也搞個“文酒之會”,這天,朝鮮使臣鄭尚愚也和大家一起來了。

因為來的都是至交故舊,說話自然放鬆得多。鄭尚愚是個對中國國情十分了解的外國人,更無忌諱,他直言不諱地談到官場的亂象和吏治的腐敗。他說,這些年中國之所以災荒連年,除了天災的原因,更主要的是人禍,一切災難的原因隻有一個,那就是普遍而有係統的貪汙。這種貪汙是產生饑荒、水災、疫病的主要原因。河工經費常被侵挪,以致水利不修、河務弛廢;加之各級官吏對河工經費的層層盤剝和營私舞弊,不僅嚴重削弱了防災、抗災能力,而且往往造成人為災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