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行不得也哥哥

願同塵與灰(十一)

初夏的蟬鳴在濃蔭欲滴的綠槐間震顫,皇後坐在大殿上,繁複絢麗的藻井更襯得一張臉陰晦無色。自棲雲寺大張旗鼓地回宮,也有半晌了,皇帝卻連個麵也沒露。蟬鳴越聽越躁,皇後臉色越來越難看,“砰”一聲撂了茶甌,她問婢女:“陛下在哪?”

婢女道:“在華林蒲和劉昭容消夏。”

皇後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按捺著噴薄欲出的怒氣,她擠出一個笑,對旁邊顯然也有些失望的阿那瑰道:“咱們從寺裏帶回來的木樨香數珠,送幾串去給昭容。”

阿那瑰暗喜,用綾帕包了幾串香珠,跟著宮婢到了華林蒲。華林蒲有天淵池,池上修的一座巧奪天工的殿堂,皇帝常在這裏避暑消夏。阿那瑰在池畔駐足,正見碧浪浮金,煙光凝紫,琉璃嵌的牆壁通透明淨,隱隱綽綽照出裏頭許多彩衣翩躚的身影。

這一比,華濃別院的富麗堂皇都不夠看了。阿那瑰看得心馳神往,被領進殿拜見皇帝時,聲音越發清甜了,“陛下。”

她是穿的青布褲褶,罩了頭巾,皇帝沒見過這樣的打扮,不禁多瞧了幾眼,笑道:“你怎麽進宮來了?”

“我服侍皇後殿下的。”阿那瑰雙手托著綾帕,把散發著馥鬱清香的木樨數珠呈給劉昭容,眉目流轉著,悄悄地將劉昭容的鼻子眼睛品評了一番,自認並不輸給劉昭容,她燦然一笑,說:“昭容生得真美!”

劉昭容隨意撥了撥數珠,明知故問:“皇後殿下回宮了?”玉指在皇帝下頜一點,她輕紗裹著的嬌軀依偎進皇帝的懷裏,輕笑道:“陛下不去看看皇後?”

皇帝嗤笑一聲,“她有什麽好看的?”他對阿那瑰還算和氣,“你回去跟皇後說,朕忙著,沒空過去。”

劉昭容暗自得意,輕輕搖著紈扇,一雙媚眼定在阿那瑰身上,“這麽熱的天,你包著頭巾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