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檀道一踏出門檻,此時霧氣未散,朝霞灼灼,青竹葉上晨露還在滾動,庭院裏寂靜無聲,唯有阿那瑰坐在廊下的圍欄上,兩隻腳丫晃來晃去。聽見響動,她忙跳下圍欄,三兩步奔到檀道一麵前,笑得心無芥蒂,“咱們出門嗎?”
檀道一搖頭,沒有看阿那瑰黯然的一張小臉,他穿著寬鬆柔軟的袍衫,懶懶散散往圍欄上一坐,背靠廊柱,拿一卷琴譜看了起來。
他這一坐,整個晌午沒有挪動,也沒有開口。
阿那瑰先是歪著頭看稀奇,後來看得兩眼發直,脖子發酸,沒精打采回到耳室悶頭睡了一覺,到日影西斜,走出來一看,檀道一仍是原來的姿勢,半點變化也沒有。
偌大的庭院,成群的奴仆,大概知道他喜靜,沒有一個人出來晃悠的。
阿那瑰清脆的聲音陡然在耳畔響起,打破了寧靜,“你是坐著睡著了嗎?”
檀道一不快地瞥她一眼,他伸個懶腰,丟下琴譜,又從房裏拎出來一隻青釉的雙耳投壺,一紮竹矢,走開幾步,依次將竹矢投進壺裏,最後一把,三支全中,他便微微一笑,很自得的樣子。
阿那瑰眼見他把竹矢拾了起來,離得又遠了幾步,她按捺不住寂寞,抱怨道:“你除了投壺,別的什麽都不會幹嗎?”
檀道一第一支竹矢不偏不倚,自壺耳穿過,他眉頭一揚,想了想,說:“嗯,陰陽緯候,卜筮占決,琴棋尺牘,弓馬騎射——我都會。怎麽?”
他列舉的這一串,阿那瑰有大半聽不懂,也不怎麽信,她假惺惺地讚了一句, “這麽厲害,朝廷怎麽也不選你去當官?”
檀道一很自然地說:“我家柴薪不愁,不用當官。”
阿那瑰興致勃勃,“你會騎馬射箭,我們出去逛一逛吧,興許還能撞見殿下。”
檀道一不感興趣,“不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