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行不得也哥哥

雙飛西園草(一)

低低的啜泣聲把阿鬆從夢中擾醒。

她睜開眼,厚密的簾子將天光遮得嚴實,馬車裏有些難辨日夜的昏暗。一路北上,車裏換上了柔軟的絨氈,但夜以繼日地蜷縮在這方寸之地,阿鬆的肢體早僵硬了。她腦子昏沉地坐起來。

哭的人是元脩的長女元愗華。

廢後王氏自戕的那一夜,元愗華被樊登點名要隨元脩北上,她遭受了雙重的驚嚇,從建康到洛陽,日也哭,夜也哭,阿鬆和她同一輛車,簡直要聽得耳朵生繭。

見阿鬆醒來,愗華往她身邊偎了偎。在棲雲寺兩年,她對阿鬆要比旁人親近。“阿鬆,我害怕。”

“怕什麽?”

“到洛陽了,”愗華揪著濕透的綾帕,“他們說,明天還要進宮謝恩。”

阿鬆掀起車簾。這一行有樊登的儀衛前導,道上的閑雜人等被驅趕了開,梧桐葉上染了蒼茫的霜色,青石板路格外的寬闊,連天際也愈發遼遠了。

蕭瑟的寒風送來金鐸鏗鏘的聲音,在暝色掩映的樓宇間回**。

這聲音阿鬆是熟悉的,她心跳了一瞬,忙伸著腦袋去問外頭的隨從:“洛陽也有佛寺?”

“有,這幾年越來越多。”隨從也聽著風中的鏘鏘聲,“這是永寧寺的金鈴。還有建中寺,長秋寺,瑤光寺,多著了。”

大概北朝的皇帝也信佛,信佛的人,性情總是寬和些——這一程見寺院林立,與建康無異,眾人提起的一顆心總算略放下一點——壽陽公人還沒抵達洛陽,皇帝已經將宅子賜了下來,就是禦道北延年裏一座舊日王府,十分宏麗。眾人一路舟車勞頓,夜裏安頓無話,次日天蒙蒙亮,便被宮使迎著,忐忑不安地進了宮。

群臣們序列丹墀,正在交頭接耳,忽聽一聲高亢的通傳,稱壽陽公覲見,不禁都停下話頭,往身後看去。

昔日的南朝皇帝元脩,換過了一身單薄的布衣,散發覆麵,在各色目光中慢慢走上殿。不知是畏懼,還是因為清晨的寒氣,他的身軀有些微微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