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行不得也哥哥

雙飛西園草(十五)

元脩的屍身被送回壽陽公府,愗華當場昏厥,府裏也是人心惶惶,連夜布置起了靈堂,因為元脩中箭是在眾目睽睽之下,不必送訃聞,翌日開始,已經有朝廷官員陸續來府裏吊唁,檀道一主理府裏事務,掌禮導客,忙得幾天沒有合眼,到了傍晚,壽陽公府閉門謝客,他才得了個喘氣的機會,往靈堂走去。

跨過門檻時,眼前一陣眩暈,他扶住門穩了穩。耳畔是嗚嗚咽咽的低泣聲,棺槨前跪伏的都是元脩的姬妾。在一群哭天搶地的女人中,阿鬆那張平靜的麵孔格外突兀。

這幾天,她按部就班,該哭靈時也出來應卯,也適時地落兩滴眼淚。此刻,她想著心事入了神,高燃的燭火下,一張過於鮮妍明媚的臉上透出幾分漫不經心來。

“熬了幾天了,都去歇著吧。”檀道一說。

檀氏是府裏的正經主母,她萬事不理,女眷們都沒了主心骨,檀祭酒發了話,都鬆了口氣,抹著眼淚退下了。

檀道一輕舒袍袖,走到元脩靈前,雖然疲憊,但仍舊拈了香,深深躬身施了一禮。

皇帝還沒來得及追封,靈位隻孤零零鐫刻了壽陽公元公的字樣。一代帝王,在位時是何等囂張跋扈,死後也落得這樣淒涼下場——消息傳去建康,江南大概又要震動了。

對一個死人,檀道一的恨意已經**然無存。他凝望著香爐上的嫋嫋青煙,琢磨了一會心事,轉眸一看,阿鬆已經改跪為坐,一張臉對著微微跳躍的燭火,時而咬唇,時而微笑,表情十分詭異。

在亡夫的靈前露出這幅春心萌動的表情,被別人看見,還不知要引來多少猜測。檀道一接連看她幾眼,忍無可忍道:“你的表情,還能再高興點嗎?”

阿鬆直言無忌,“怕什麽,這裏沒人啊。”滿不在乎地一指元脩靈位,“他都死了。”難不成還能從棺槨裏爬出來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