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道一這一夜無夢,次日醒來,神清氣爽,換了一件潔淨的襴袍來到周府,投過拜帖後,被家奴請至堂上。
周珣之正在與僚佐下棋,眼角一瞥,見檀道一走進來,他笑道:“收了吧。”僚佐收了棋局退下,周珣之用巾帕揩了揩手。對檀道一登門致謝他並不驚訝,仍客氣一句:“一瓶傷藥而已,想必你府上最近忙得很,何必特意來一趟?”
檀道一躬身施禮:“國公盛情,怎麽能不當麵致謝?”
“手傷好了?”
“快痊愈了。”
“上茶。”周珣之吩咐一聲,對檀道一抬了抬手,“請坐。”
檀道一自婢女手裏接過茶來。他和周珣之素無來往,沒有貿然開口,隻恭謹地應答幾句,抬眸時,餘光在室內微微一掠。周珣之貴為國丈,器具擺設,當然是古雅絕倫,他背後南牆上掛的一道橫幅,上麵是雄闊嚴整的“守弱”二字。
周珣之見檀道一留意他的橫幅,也含笑放下了茶,說道:“如何?”
字是旁人的墨寶,周珣之問的當然是“守弱”二字,檀道一猜測道:“國公推崇陳獻侯?”
“不錯,”周珣之本要賣個關子,見檀道一頭腦這樣敏捷,不禁有些意外。負手走到橫幅麵前,欣賞了片刻,徐徐道:“古往今來多少人物,世人多讚譽蕭何韓信之能,我獨推崇陳獻侯——佐天子,理陰陽,親百姓,撫四夷,如此的功績,卻常為世人貶抑,是什麽道理?韓信謀叛逆,被夷滅三族,是不忠,蕭何晚年昏聵,自毀名節,是不明,獻侯屢經風波,而應變合權,克定宗社,善始善終,多少謀臣誌士,空有匡扶社稷之能,卻沒有獻侯守弱保身的智慧啊。”他喟歎一聲,頗有點高處不勝寒的感慨。轉眸看向檀道一,他又賣起了關子,“我推崇獻侯,卻還有個緣故,你知道為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