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鄭板橋畫傳

三、罷官離濰

三絕詩書畫,一官歸去來。

——李嘯村贈板橋聯

乾隆十八年(1753)春,板橋被解職。關於解職的原因,說法不一。《揚州府誌》《國朝詩人小傳》謂“以疾歸”,《興化縣誌》謂“乞休歸”,曾衍《小豆棚雜記》謂“因邑中有罰某人金事,控發,遂以貪婪褫職”。《清史列傳》《清代學者像傳》謂“以請賑忤大吏,乞疾歸”。我認為以後者為可信。《小豆棚雜記》所雲是由於得罪大吏,大吏對板橋加以誹謗和冤枉,與《清史列傳》並不相悖。

在封建社會,邪惡、諛諂、卑鄙、險惡、自私織成一張網,正直、高尚的人往往身罹其禍。但是,有的人卻以圓熟的心智,“遊刃有餘”地斡旋各種矛盾之間。板橋的朋友丹翁就是這樣一位“解連環妙手”。他對於一次冒濫領賑的判詞是:“寫賑時原有七口,後一女出嫁,一仆在逃,隻剩五口;在首者既非無因,而領者原非虛冒。”對此,板橋一遍又一遍玩味,十分佩服。他覺得丹翁包容了人世間的衝突,就像蘭花包容了荊棘。他在一幅送給朋友的長卷中,畫著一叢叢搖曳有致的蘭花,幾竿清瘦孤標的勁竹,幾塊錯錯落落的石頭,然後穿插畫有數枝荊棘,題雲:“滿幅皆君子,其後以荊棘終之,何也?蓋君子能容納小人,無小人,亦不能成君子。故棘中之蘭,其花更碩茂矣。”他還寫了“難得糊塗”四個字,注雲:“聰明難,糊塗難,由聰明而轉入糊塗更難。放一著,退一步,當下心安,非圖後來福報也。”這些都反映了板橋對於理想、個性與現實之間的矛盾的認識與體驗。

認識歸認識,實行又是另一回事。可惜,板橋的性格太倔強,為人處世不能做到糊塗和圓融。他在濰縣作畫常署“橄欖軒主人”,這是頗含深意的。橄欖是生長於南方的常綠喬木,《本草綱目》卷三十一“橄欖”條雲:“其味苦澀,久之方回味。王元之作詩,比之忠言逆耳,亂乃思之,故人名為‘諫果’。”北宋王禹偁喜臧否人物,遇事敢言,任左司諫等官,八年三黜。曾作《橄欖》詩雲:“良久有回味,始覺甘如飴。”板橋用“橄欖”命名己室,正是以放言高論自許。以下一些記載和板橋的詩文,雖語焉不詳,但很可據以推測他“忤大吏”而遭致解職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