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末士人中所流行的談論之風,還不是我們所說的魏晉清談,它頂多隻能看成是魏晉清談的先聲。雖然當時人也稱之為清談,如前引《後漢書》稱孔仙“清談高論”,《抱樸子》稱郭泰“清談閭閻”,《三國誌》說許靖“清談不倦”,但那都是指廣義的清談,即雅談,亦即“清談”一詞的本來意義。而我們所說的魏晉清談,指的是當時貴族知識分子為探討人生、社會、宇宙的哲理,以講究修辭與技巧的談說論辯為基本方式而進行的學術活動。這裏有兩個根本特點:第一,它須是探討哲理而非談論具體問題;第二,它須講究修辭與談辯技巧。以此二點衡之,則漢末之談論可謂已具端倪、卻尚不顯明。例如前麵說過太學諸人的談論大約可分為議論時政、品評人物及討論學術思想三項,這三項中隻有最後一項與第一點相合,其他兩項則不合格;又如郭泰史稱“善談論、美音製”,可說與第二點相合,但給人的感覺還是相當模糊、籠統。什麽時候這兩個特點變得顯明起來了呢?從現有資料來看,是在魏太和初年,即公元227年。下麵先引一點資料。
《世說新語·文學》九條雲:
傅嘏善言虛勝,荀粲談尚玄遠,每至共語,有爭而不相喻。裴冀州釋二家之義,通彼我之懷,常使兩情皆得,彼此俱暢。
注引《荀粲別傳》雲:
粲太和初到京邑,與傅嘏談,善名理,而粲尚玄遠,宗致雖同,倉卒時或格而不相得意。裴徽通彼我之懷,為二家釋。頃之,粲與嘏善。
注又引《荀粲別傳》雲:
粲字奉倩,潁川潁陰人,太尉彧少子也。粲諸兄儒術論議各知名。粲能言玄遠,常以子貢稱“夫子之言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也”,然則六籍雖存,固聖人之糠秕。能言者不能屈。
《三國誌·一〇·魏書·荀彧傳》裴注亦引此段而稍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