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語·述而》雲:“子不語怪、力、亂、神。”
殷周之際,岐周的小方國周攻陷了恢宏的大商邑,這已不再是中國曆史上第一次以小博大的政權更迭。牧野一戰,曾經統治中國五六百年的商王朝如夜幕中的驚雷一般,在旦夕間土崩瓦解。可是,文化上的更新與轉型卻像隨之而來的那場春雨,連綿不絕、潤物無聲。
光怪陸離的人間奇談、攻城略地的侵略戰爭、爾虞我詐的宮廷政變、偷偷摸摸的鬼鬼神神……無需再糾結於這世界上究竟有沒有鬼,又有沒有神了。身為殷商貴族後代的夫子已不屑於談論鬼神之事,正如《左傳·莊公三十二年》和《左傳·僖公十九年》中所說的那樣:“吾聞之,國將興,聽於民;將亡,聽於神。”“祭祀以為人也。民,神之主也。”儒家的民本思想之於春秋之際的中國恍若文藝複興的歐洲人在神的眼眸裏點亮了人性的光輝。當儒生以理性、人文的優雅姿態接過了貞人手中的刀筆,去竹簡木牘上續寫藏在龜殼裏的漢文字時,殷商甲骨文的文化母體,那些承繼了數千年的秘密文化、南來北往的占卜術又該何去何從?
《莊子·讓玉》雲:“大王亶父居邠,狄人攻之,事之以皮帛而不受,事之以犬馬而不受,事之以珠玉而不受,狄人之所求者土地也。大王亶父曰:‘與人之兄居而殺其弟,與人之父居而殺其子,吾不忍也。子皆勉居矣!為吾臣與為狄人臣奚以異?且吾聞之,不以所用養害所養。’因杖莢(策)而去之。民相連而從之,遂成國於岐山之下。夫大王亶父,可謂能尊生矣。”
在很久很久以前,當周還是一個小部落的時候,他們居住在一個叫邠的地方,他們的酋長名叫古公亶父。有一天,野蠻的狄人部落向周發起了進攻,想要侵占周人的土地。古公亶父便帶領部眾離開了邠,然後一路遷徙,來到了岐山的腳下。在背井離鄉的路上,古公亶父才發出了這句振聾發聵的正義拷問:“為吾臣與為狄人臣奚以異?且吾聞之,不以所用養害所養。”(那麽,做我的臣民和做狄人的臣民又有什麽區別呢?何況我從沒聽過因為擔心養育臣民的土地被人奪走,便要讓被土地養育的臣民在戰爭中死去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