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新批判主義

四、對進化論的超越

20世紀以來,中國最激進的思想、最銳利的武器莫過於進化論,即使對馬克思主義、共產主義的理解,也往往摻入了強烈的進化論色彩。魯迅在很長時期內,也相信優勝劣汰,新的總是好的,社會進步是必然的“鐵的規律”。不過一開始,他就與其他進化論者有一點不同,即他對現實的全盤否定態度,而把進化的希望完全留給了未來。他早已看出現實生活並不一定遵守進化原則,優勝劣汰隻是個有待實現的理想。因此他寄希望於將來的孩子:“沒有吃過人的孩子或許還有?救救孩子……”(《狂人日記》)他甚至認為自己已經不行了,中毒太深,所做的隻能是背著因襲的重負,肩起黑暗的閘門,放孩子們到光明的地方去。他常詛咒自己的惡劣思想,希望不要傳給青年。所以,對他所生活的現實世界,他毋寧抱有一種“原罪觀”,而把進化原則作為一種理想推到未來,使之成了一種類似於宗教的信念。

但現實最終教育了他。一代一代的青年無可奈何地走上了舊的軌道,有的學生反過來暗算老師,有的頹唐,有的叛變,一切都是老樣子,甚至一代不如一代,優汰劣勝。在《頹敗線的顫動》中,他描寫青年責怪養育他們的母親擋了道,成了累贅,小孩子剛會說話已能喊“殺”。進化論絕不是什麽可以依靠和信賴的“社會規律”,人類若不自己長進,的確會退化、墮落、滅絕,曆史上這種例子多得很。

這樣,魯迅的思想就從進化論的藩籬超越出來,更多地帶上了存在主義的色彩。當然,對於青年他始終還寄予希望,但這並不是由於相信將來必定比現在好,而是由於有將來,畢竟就有不同於現在的希望,有再次努力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