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如焉》的討論談起
作家不論是對社會問題的關心,還是對外界事物的關心,本質上都是對人性的關心,文學本質上隻是人學。
胡發雲的長篇小說《如焉》發表於《江南》雜誌2006年第1期後,引起了評論界和思想界的極大的關注,好評如潮,甚至地攤上還出現了盜印的單行本。今年4月21—22日在武漢東湖公園舉辦了一個作品研討會,邀集了我們武漢和外地的一些名人或非名人,大都不是專業的文學評論家。這次討論會後來由《南方都市報》作了專題報導,主要是在思想界引起了一些反響,特別是由於殘雪的介入,而產生了某種“轟動效應”,但在文學評論界,尚未見有人上升到理論高度來對此加以評說。不過我覺得,殘雪提出的問題是值得文學評論界認真思考的,這就是作家的根究竟植於何處的問題。殘雪的提法有一種觀念上的突破。
我在這次會上的發言主要是談了我自己對作品的直觀感受,以及我對作品的思想深度的挖掘,而沒有涉及作家的根的問題。但從整理出來的談話紀要來看,會上盡管眾說紛紜,實際上大都是在自說自話,而沒有形成觀點的交鋒,因為各人對於作家創作的立足點持有不同的看法,因而對於作家和他的作品提出了不同的要求。殘雪的激烈的批評也正是針對這一點而發的。人們也許會以為,這種批評完全沒有什麽意思,文學創作各有各的做法,別人固然沒有理由用自己的標準要求殘雪,殘雪也沒有理由用自己的標準去要求別人。例如說,有的作家就喜歡“文以載道”,用作品來幹預政治或關心人民大眾的“現實問題”,把自己的創作植根於老百姓的底層生活或對國家命運的關懷;而另一些作家則偏愛表現自己個人的感受,將創作植根於內心的天才和靈感,這些都無可厚非,應該互相寬容,多元並存。我通常也會用這種態度來對待文學領域中的各種不同風格流派和傾向,眾聲喧嘩總比一言九鼎要好。但殘雪所提出的問題並不是在這個層麵上,並不是一個文藝政策和文化管理的問題,而是一個更加形而上的問題。忽視形而上的問題而隻對一部作品作形而下的評價,這是我們中國自古以來的傳統,在“文革”中發揮到極致,在20世紀80年代仍然成為文學評論界的主流。我們總是動不動就說這部作品“宣揚”了什麽,“揭露”了什麽,並由此引申出我們應該“提倡”什麽,“鞭撻”什麽,卻永遠也無法理解一部作品到底“是”什麽。這就是殘雪為什麽那麽厭惡80年代文學的“傳統”的緣故。